第1章

百日誓师大会上，班主任红着眼对全校宣布：我妈把我配型成功的骨髓，让给了我表哥。

台下两千个学生在鼓掌。

我坐在第一排，校服口袋里还揣着今早刚拿的复查单——血小板8，再不移植，活不过这个夏天。

我冲上台，抢过话筒问我妈："那我呢？"

我妈穿着护士服，笑得端庄："晚晚，你年轻，还能再等一次。哥哥没爸爸，他不能等。"

全场又一次鼓掌。

我笑了，笑到咳出血。

那天晚上我搬出家，住进城西的画室，靠接稿赚救命钱。我妈堵在门口骂我作妖："你这是要****吗？"

我说：好啊，那我先死给你看。

三个月后，我表哥术后排异，进了ICU；我妈被人举报违规挪用配型资源，停职。她抱着我大姨哭："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画室里，我已经发了三十八度九的烧，给她拨了十七通电话。

她全部按掉了。

因为她正在我表哥的庆生宴上，举杯说："这孩子，是我半个儿子。"

而我手机最后一次响起的时候——

是我画室室友打来的。

……

礼堂的灯一盏盏熄灭，我攥着那张复查单往外走。

血点从口腔里渗出来，黏在牙缝。

班主任在门口堵住我，手里塞过来一袋牛奶。

"晚晚，**是好人，你别钻牛角尖。"

我没接。

她又说："你哥那边等不起，你身体素质比他好。"

"老师，"我盯着她，"血小板8是什么概念，您查过吗？"

她愣住，嘴张了张。

我绕过她。

走廊上有人窃窃私语，说看那就是陈护士长的女儿，不懂事。

我回到教室，把抽屉里那张去年的全家福抽出来。

照片中央是我，穿着病号服，瘦得颧骨突出。

我妈搂着站在右侧的周澈，胳膊圈得很紧。

我夹在他俩中间，像被强行塞进去的填充物。

我把照片撕成两半。

血又涌上来，我吐在垃圾桶里。

回家那一晚，灯是亮的。

厨房里飘出乌鸡和虫草的香味。

我站在玄关，看着我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

砂锅咕嘟咕嘟。

我说："妈，那张同意书，是你代签的吧。"

她头也不抬："澈澈明天术前最后一次复查，我得把汤炖好。"

"妈，我在问你话。"

她终于回头。

"是我签的。"

她说得很平静。

"你大姨这辈子苦，澈澈不能再没了。你年轻，库里还有别的样本，我托了人，下个月就能再配上。"

我看着她。

"配型库平均等待周期是三点八年，妈，你是护士长，你比我懂。"

"晚晚你别闹。"

她重新转回去搅汤。

我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纸页哗啦响。

我走过去："爸。"

他喉咙动了动。

"听***。"

就这四个字。

我笑了一声。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播一档亲情访谈。

主持人在说血浓于水。

我妈把汤盛进保温桶，盖好盖子，提到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