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亲爸在慈善晚宴上塞给我两千块小费，说："姑娘，回去给**买点好吃的。"

我妈两年前就咽气了，死前签的那张断绝关系书，是他亲手递过去的。

我端着汤盘退到后厨，听见台上主持人深情介绍："这就是周总唯一的女儿，周明萱小姐——四年前替父尽孝，远嫁照顾老恩人，至今未归。"

台下掌声雷动。

四年前替他出嫁的，是我。

被瘫痪老头压了半年的，是我。

被赶出周家、母亲被砍断右手、最后吞药死在出租屋床上的，也是我和我妈。

而那个"远嫁的明萱小姐"，此刻正坐在头桌，笑着替我爸夹一筷子鲍鱼。

我把托盘放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支录音笔，一张早已被冻结的存折。

走上台。

主持人愣住，话筒递到我嘴边："这位……女士？"

我看向台下的周敬安。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先是疑惑，再是茫然，最后定格在我空荡荡的右袖管上。

我开口，声音很轻：

"爸，我妈让我问你——这张卡里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能解冻？"

全场死寂。

周敬安手里的酒杯滑落，碎在他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皮鞋上。

……

水晶碎裂的脆响在静场里格外刺耳。

他弯下腰去捡。

副手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

"周总今晚喝多了，给周总换双鞋——各位，节目继续！"

主持人会意，话筒一转："让我们用掌声请周总稍作休整！"

零零落落几声掌声响起来。

两名西装保安从两侧夹住我胳膊。

"小姐，这边请。"

力道不重，礼貌得像在请一位喝醉的客人。

我没挣。

挣什么。

录音笔的副本，半小时前已经在三家本地媒体的邮箱里走完了定时发送。

我只需要把这场戏熬到尾声。

后厨的水汽扑面砸来。

吴阿姨冲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抹布。

"晚晚！"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疯了你疯了——"

她一边骂，一边手脚麻利地替我把围裙重新系上。

"我录了，全程都录了，手机就揣在胸口。"

她贴着我耳朵。

"你再忍一忍，啊？"

我没说话。

我盯着洗碗池里那一摞还没擦的盘子。

油花浮在水面上，慢慢地散。

"擦盘子。"

我说。

吴阿姨愣住。

"啥？"

"还有半场，得有人擦盘子。"

我抽出一块布。

第一只盘子下水的时候，记忆翻上来。

……

四年前那夜，周家二楼婚房。

红绸铺了一地。

周明萱坐在梳妆台前，穿着我那件被改小了三寸的嫁衣。

镜子里，她哭得梨花带雨。

"妈，我不嫁。"

她抽噎着。

"我从小没了亲爹，好不容易认了周叔叔，凭什么要嫁个躺在床上的活死人？"

楚姨母搂着她。

"乖，乖。"

楚姨母的眼睛慢慢转过来，落在站在门口的我身上。

她笑了。

"晚晚啊。"

她声音温柔得像泡过糖水。

"你是姐姐。"

"姐姐让着妹妹，是应该的。"

我没动。

阳台上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

父亲背对着我们，烟头在暗处一明一灭。

"爸。"

我开口。

他没回头。

"敬安，你跟晚晚说句话啊。"楚姨母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