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里这封信，纸角已经被我捏出了褶皱。
"边务未了，婚期再议。"
八个字，轻飘飘的。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也是这八个字，拖了我三个月，拖到他把温如玉安安稳稳接进了京城。
我叫苏锦年，苏家嫡女。
父亲是户部侍郎，祖父做过大理寺卿，三代清流，没有兵权。
三个月前圣上赐婚，将我许配靖王赵衍。
外人都说天作之合。
只有我知道，这桩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笑话。
上辈子我嫁进靖王府，守了十年空房。他在外头与温如玉恩恩爱爱，我在正院数着房梁上的灰尘过日子。
最后我病死在床上，他连丧事都没露面。
死前我听下人说，靖王早想休妻，是圣上不准，才留着我充门面。
这辈子，我不等了。
"小姐。"
碧桃端着一碗银耳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看着我。
"您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吃，好歹喝点东西。"
我接过碗，没喝。
"碧桃，帮我查一件事。"
"靖王府在城南，是不是在修一座宅子。"
碧桃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没敢问为什么，转身出去了。
我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上辈子它被我贴身收了三个月，像个傻子一样反复看，以为他只是忙，以为他会来。
这辈子，它不配。
碧桃回来得很快，脸色比出门时更难看。
"小姐，城南确实有座宅子在修。"
"一个月前动的工，听说是按侧妃的规格建的。"
"前几天还有人看见靖王府的管事，带着一个蒙面的姑娘进去转了一圈。"
我把碗放下。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他一边拖着我的婚期，一边给温如玉筑巢。等一切就绪，再大摇大摆娶我过门，然后名正言顺纳妾。
而我，注定在那座王府里，当一辈子摆设。
"小姐，您别难过……"
"我不难过。"
我打断她，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碧桃，去把前几日宁河侯府送来的那份礼单找出来。"
碧桃愣住。
"小姐要那个做什么？"
"看看。"
十天前祖母寿宴，宁河侯府老侯爷亲自登门。席间他提起小侯爷陆怀安，说他自幼体弱，二十四了还没娶亲，算命的说要冲喜才能化灾。
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苏家的意思。
母亲当时婉拒了，说我已有婚约在身。
可现在想来，这分明是一条退路。
陆怀安。
上辈子我临死前听过这个名字。
那时他早已不是什么病弱侯爷，而是圣上最信任的人，手握暗卫，权倾朝野。
三十岁后他忽然"病愈"，一道密折扳倒了拥兵自重的靖王。
赵衍落魄时在街上遇见他，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搂着妻子转身走了。
那一眼，比刀还冷。
"碧桃。"
我站起身。
"去回宁河侯府的话，就说我想登门拜访老夫人，亲自道谢。"
碧桃瞪大眼睛。
"小姐，您这是……"
"我要见见那位小侯爷。"
"上辈子我等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等到死。"
"这辈子，我要自己选。"

宁河侯府的回信来得很快。
老夫人说随时欢迎。
我挑了个晴朗的午后，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只带碧桃一人，从侧门出了府。
宁河侯府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
老夫人亲自迎我，拉着我的手往里走。
"锦年丫头来了，快进来坐。"
她年过六十，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慈祥。
这种温度，是我在苏府、在上辈子的靖王府里从未感受过的。
茶上了，点心摆了，老夫人笑眯眯看着我。
"丫头今日来，怕不只是道谢吧？"
我放下茶盏。
"老夫人，锦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锦年想见见小侯爷。"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老夫人打量着我，目光里有试探，也有欣赏。
"丫头，你可是靖王的未婚妻。"
"老夫人，靖王三月不下聘，婚期一拖再拖。"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锦年不想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上。"
老夫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孩子，是个明白人。"
"那老身便让怀安来见你一面。"
她起身出去了。
我独自坐着，心跳得有些快。
不多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