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晚棠渡我  |  作者:秋裤都不穿  |  更新:2026-06-11
沈渡记得很清楚,那年的冬天格外冷。
他缩在茅草屋的角落里,用捡来的硬纸板堵住墙上的裂缝,可风还是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茅草屋只有十来平,搭在沈家老宅的东墙外头,原本是堆柴火和农具的地方,后来被姑姑沈玉兰指挥人清理出来,扔给他一床旧棉被,说:“你住这儿,别进正屋,脏。”
那年沈渡九岁。
正屋是青砖瓦房,三间大屋带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遮天蔽日,冬天的时候枝杈光秃秃的,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沈渡记得那棵树,因为他父母在世的时候,每到夏天就在树下摆一张竹椅,父亲摇着蒲扇,母亲在一边剥毛豆,他坐在中间的小板凳上写作业,写累了就趴在母亲膝盖上睡觉。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的那个秋天,县城修桥的工地上出了事故,脚手架坍塌,沈渡的父亲沈建国和母亲陈秀兰都在下面。两个人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送到医院直接宣布死亡。沈渡当时还在村小上课,是班主任骑着自行车把他送到医院的,一路上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抱紧自己的腰。
赔偿金一共是四十二万。
九岁的沈渡不懂什么叫赔偿金,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姑姑沈玉兰和大伯沈建军吵得特别厉害,两个人在正屋的堂屋里拍桌子摔板凳,奶奶坐在一边哭,爷爷蹲在门槛上一根接一根抽烟,谁也没看他一眼。
后来他才知道,四十二万块钱,姑姑拿走了十二万,说是要替他保管,等他成年了再还给他。大伯拿走了十五万,说是要替他操办丧事和后续的花销。剩下的十五万,爷爷奶奶拿去了,说是养老用。沈渡什么都没拿到,甚至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一句。
丧事办得草率,棺材是村里最便宜的那种,纸扎只糊了一套房子两个纸人,连哭丧的都只请了半班子。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沈渡穿着白色孝服,跪在泥地里,膝盖陷进泥浆里,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他哭得喘不上气来,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害怕。
丧事办完第二天,沈玉兰就把沈渡从正屋赶了出去。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住那么大屋子空得慌,”沈玉兰把沈渡的书包和一个塑料袋扔到院子里,“你先住东边那个棚子,等过阵子再说。”
沈渡抱着书包站在原地,看着沈玉兰把他父母房间里的东西往外搬。母亲的衣服被塞进蛇皮袋扔到院角,父亲的几本书被直接扔进了灶膛,那只母亲用了很多年的梳妆**被沈玉兰打开翻了翻,拿走了里面的两只银耳环,然后把空**扔出来,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沈渡捡起那个裂开的**,里面还残留着母亲梳头时掉落的几根头发,他把那几根头发小心翼翼捡起来,叠进一张作业纸里,放进了书包最里层。
大伯沈建军第二天就来了,他不是来看沈渡的,是来看田的。沈建军的想法很简单:弟弟不在了,弟弟名下的两亩水田自然应该归他这个大哥。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直接找了村长,说要变更土地承包权。村长犹豫了一下,说建军啊,小渡还在呢。沈建军说小渡才九岁,他种得了地吗?这地荒着也是荒着,我先种着,等他大了再还他。
村长没再多说。
两亩水田就这样到了沈建军手里,沈建军甚至没有跟沈渡说一声,就像那两亩地从来都不是沈渡的一样。
沈渡的茅草屋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歪歪扭扭的木门,门关不严,冬天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夏天的蚊虫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屋里的地面就是泥地,下雨天会返潮,铺在地上的纸板和稻草总是湿漉漉的,被窝有一股发霉的臭味。沈渡没有桌子,他趴在门槛上写作业,夏天的时候门槛被太阳晒得滚烫,冬天的时候门槛冰得像铁。
村子里的**多知道沈家的事,但没有人出头。农村的事就是这样,沾亲带故的不好开口,不沾亲带故的不想开口。何况沈建军和沈玉兰在村里多少有些人面,得罪他们不值得。
沈渡的伙食是从奶奶那里来的。奶奶住在正屋的西间,每天会端一碗饭送到茅草屋门口,有时候是剩菜泡饭,有时候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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