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十年，沈若晚给方家做了三千多天的饭。公公六十五岁大寿这天，她从早忙到晚，备了满满一桌菜。方明远进门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他对沈若晚说的第一句话是："加副碗筷。"全家人对那个女人笑脸相迎。沈若晚坐在餐桌最远的角落，看着她坐在自己丈夫身边，用自己男人递过去的公筷夹菜，吃自己做的饭。那一刻她才明白，在这个家里，她连一把椅子都不如。椅子至少还有固定的位置。
......
-正文:
我把最后一道糖醋小排端上桌时，墙上的钟刚过六点。
方明远说六点半到家，公司那边散了会直接回来。今天是他父亲方建国六十五岁生日，家里张罗了一桌。
客厅已经很热闹。大姑姐方敏带着丈夫张伟、女儿小涵先到了，小涵蹲在茶几旁边拼积木，方敏坐沙发上翻手机。小姑子方静和丈夫李超来得晚些，还在玄关换鞋。
公婆坐主位。婆婆孙秀兰穿了件枣红色的毛衫，头发烫了新卷，正和方敏说话，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妈，菜都齐了，可以准备开饭了。"我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孙秀兰转头看我一眼，笑收了收。
"明远还没回来，急什么。那锅排骨汤呢？刚才怎么没看见端出来？"
"在灶上温着，怕凉了。"
"哦。"
她转回去，继续和方敏聊。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进了厨房。灶台擦了一遍，碗筷重新点了一遍。十二个人，备了十三副碗筷，多的一副搁在柜子里。方家吃饭讲究，筷子对齐，碗放正中，汤勺搁碟子里，手柄朝同一个方向。
弄完这些，又看表。六点十八。
我走到窗边，掀了一角窗帘往下看。天黑了，小区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灯掠过。
"看什么呢？"方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放下窗帘。
"看看明远到了没。"
"一个大男人，还能走丢了？"方敏抓了把瓜子，靠过来嗑，"对了，听说明远最近在谈一个大客户，挺忙的吧？"
"嗯，挺忙。"
"男人忙是好事。"她吐掉瓜子壳，"就是辛苦你在家了。小宇最近怎么样？月考出成绩了吧？"
"出了，班里第八。"
"第八？"
方敏声调扬起来。
"得抓紧了吧。我家小涵才四年级，上学期期末就全班第二，老师说冲冲能拿年级前十。小宇都初一了，第八名可不太行。你在家有的是时间，得多盯着。"
我低着头，手指捻着窗帘边。
"我每天都检查他作业。"
"光检查哪够，得辅导、得报班。"方敏说，"不过也是，你当年学的什么来着？美术设计？教孩子画画还行，数学英语估计够呛。等明远这阵子忙完了，让他掏钱报个一对一，别心疼那点钱。"
我没接话。
然后我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
一个是方明远的皮鞋，稳，不快不慢。
还有一个。高跟鞋，清脆，有节奏。
我的胃收紧了。
门锁转动。方明远先进来，左手提着蛋糕盒，右手拎着纸袋，灰色西装，没打领带。
"爸，妈，回来了。路上堵了一阵。"
他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人。
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米色羊绒外套，里面是一条暗红色连衣裙，高跟鞋，栗色长发微卷，妆容干净精致。她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简究的保健品。
"叔叔阿姨好，冒昧来打扰了。"她笑着打招呼。
客厅安静了。电视里的综艺笑声格外响。方敏忘了嗑瓜子，方静从沙发上站起来，公婆的表情都顿了一下。
我站在窗边，手还搭在窗帘上。
她的目光扫到我，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那种看法很轻，像看一件摆设，或者一个来帮忙做饭的钟点工。
"这位是？"孙秀兰先开了口。
"介绍一下。"方明远把蛋糕和纸袋放在玄关柜上，顺手接过那女人手里的保健品，一起搁好。整**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
"这是陆薇，公司那边的合作伙伴，也是我朋友。今天正好一起开完会，听说爸过生日，就一起来坐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看我。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孙秀兰站起来，脸上的笑已经调整好了，"快进来坐，外面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