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你卡里那三万块我先转走了啊。明天去我对象家提亲，总不能空着手。”
林晚晴夹菜的手僵在半空，筷子上的青菜掉回碗里，半天没动。
母亲笑着把排骨夹进弟弟碗里：“转就转了，你姐一个人花不了几个钱。你结婚可是大事。”
父亲咳了一声，只说：“一家人，别算那么清。”
林晚晴看着弟弟林浩然满脸得意，又看着母亲把她的手机推到弟弟面前，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那三万块，她攒了两年。
是明天早上做手术的押金。
而这样的事，从她十八岁打工开始，已经发生了整整十年。

碗里的青菜掉回汤里时，我手机弹出一条医院短信。
“林晚晴，请于明早八点前补齐住院押金30000元，逾期床位顺延。”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
三万。
刚好是我***里被转走的数。
汤汽往上冒，我眨了眨眼，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
林浩然正夹着排骨，筷子停都没停。
“姐，你别摆这副脸。”
“我什么时候转的？”
我把筷子慢慢放下。
林浩然笑了一声。
“刚才啊。”
“妈都同意了，你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我看向周桂芬。
她正把我的手机往林浩然那边推，嘴里还念叨。
“密码不还是你生日后六位吗，浩然着急用一下怎么了？”
我手指停在桌沿。
我上个月才把密码改回旧的。
她知道得还挺快。
林浩然把排骨咬得咯吱响。
“姐，我明天去提亲，红包薄了，人家看不起咱家。”
我说：“我明天也要进医院。”
林浩然抬头看我。
“进医院又不是今天死。”
我差点被他这句实话逗笑。
一个拿我手术押金去撑面子的人，居然嫌我脸色不好看。
我打开银行App，按住那笔转账记录。
“转回来。”
林浩然伸手挡了一下。
“钱已经取了，明天要装红包。”
我看着他的手。
“那是我明天上手术台的钱。”
周桂芬把碗重重放下。
“你一个人，再难能难到哪去？你弟结婚才是家里的大事。”
父亲林建国咳了一声。
“晚晴，你这病拖了这么久，也不差一天。”
“浩然婚事耽误了，那是一辈子。”
我点点头。
“我的命按天算，他的面子按辈子算。”
林建国皱起眉。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从包里拿出住院通知单。
纸边被我攥皱了，手术日期那一栏压着红章。
“明早八点，术前空腹，押金不到不能排台。”
周桂芬只扫了一眼，就把单子推回来。
“现在医院就爱吓人，哪有那么急。”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
十八岁那年，我电子厂暑假工资两千八，被她拿去给林浩然买电脑。
二十二岁，我年终奖一万二，被她拿去还林浩然信用卡。
二十六岁，我租房押金刚交出去，她哭着说家里周转不开，我退了房，把钱转给她。
有些账不是忘了。
是我以前懒得算。
我拨通医院电话，开了免提。
护士那边很快接起。
“林晚晴是吧，明早空腹，今晚十点前最好把押金补齐。”
我问：“如果押金不到呢？”
护士停了一下。
“押金不到不能安排手术，床位也要顺延。”
饭桌安静了几秒。
林浩然先开口。
“你开免提干什么，显得谁害你似的？”
我把手机放下。
“不是显得。”
周桂芬立刻红了眼圈。
“你是不是非要看你弟娶不上媳妇？”
我看了她一眼。
“他娶不上，跟我的输液管有什么关系？”
林浩然拍了下桌。
“姐，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惨，谁没个难处？”
我把转账页面推给他。
“你的难处是红包不够厚。”
我点了点缴费短信。
“我的难处是明早上不了手术台。”
林浩然别过脸。
“你少吓唬人。”
周桂芬抹了一下眼角。
“浩然从小没让我们操过什么心，就这一次大事，你当姐姐的让让他怎么了？”
我看着她。
“我十八岁让过，二十二岁让过，二十六岁也让过。”
“周桂芬，人身上能割的地方有限。”
林建国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林晚晴，你怎么跟**说话？”
我把杯子慢慢推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