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筊碎落旧誓

端午龙舟水起时，

女子要在宗祠前掷圣杯求姻缘。

若得圣杯，便可风风光光踏上未婚夫的龙首成婚。

我跟着徐子杰去了五年宗祠，

年年都是神明不允的笑杯。

第六年的赛龙舟前夜，

我捧着自己雕的木杯去徐家，

却隔着门缝，听到他正在给兄弟们发烟：

“记住了，记住了，明天给阿月那个筊杯，挖空塞点铁块，重心变了，她永远掷不出圣杯说老爷不发话，不能上船。”

“曼姿刚回国，受不得委屈，明天的龙首必须是她来坐。”

兄弟调侃：“杰哥，月姐替你照顾瘫痪老娘五年，你这么干，这不寒心吗？她跑了咋办？”

徐子杰吐了口烟圈，嗤笑得理直气壮：

“跑？她一个没爹没**孤女，带着个随时要断气的药罐子阿嬷，除了我家，她还能上哪艘船？”

“晾她一天，过几天去镇上买对金耳环就能哄回来。”

我看着手里刻着他名字的木杯，转身扔进了海里。

没告诉他，阿嬷的肝癌晚期了，最后的心愿就是看我出嫁。

今年他若不来祠堂前接我，我就只能掷下圣杯上别人的龙舟了。

……

“纸箱子够不够用啊？不够我让阿杰再去弄几个。”

轮椅滑进屋子，徐母坐在上面，手里还盘着核桃。

阿嬷常穿的几件旧衣服被我叠好了，塞进最底下的袋子里。

“够了，阿姨。”

徐母瞅着满地行李，嘴角撇出一抹笑。

“收拾得挺快嘛。也是，等过了门，这破屋子就不用再住了，这波也算飞上枝头了。”

她拨弄了一下轮椅。

“阿月啊，明天曼姿坐龙首，你心里别憋着气。曼姿毕竟是镇长家的千金，刚从国外回来。你一个孤女带着个常年吃药的阿嬷，阿杰肯让你带着进门，这可是你阿嬷修来的福分了。”

“明天等曼姿风光完了，你再从后门上船，差不多的。”

她把核桃捏得咔咔响，语气里全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好。”我回得平静。

她对我的温顺态度很满意。

“这五年你伺候我也算尽心。结了婚搬进新房，我那屋的床单还是得你每天换，你知道的，我皮肤敏感。”

“知道了。”

徐母转着轮椅出去了，临走还不忘嘱咐我。

“晚上把明天的红腰带熨出来啊，别给阿杰丢人。”

徐子杰发了张图片过来。

红色盒子里，放着一对金耳环。

紧跟一条语音。

**音除了台球撞击的动静，还有几个兄弟在哄笑。

“阿月，乖一点。明天委屈你一下，戴上这个，一样风光。曼姿泡的茶太苦了，还是你煮的陈皮水好喝。明早来宗祠给我带一壶，顺便让我抱抱。我想你了”

点开图片，上面标着五百块钱。

我盯着屏幕上的要求，突然想起五年前的夏天。

那天台风过境海水倒灌，阿嬷的救命药被水冲走了。

徐子杰顶着狂风，在水里摸了三个小时，把药瓶捞了回来。

他当时浑身都是泥，小腿被铁皮划出一条口子。

药被他塞进我怀里，他笑着说：

“阿月，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为了这份恩情，我心甘情愿在他家做了五年的免费保姆。

这五年他家连个扫帚倒了都不扶，我却觉得能换来真心，纯纯大冤种。

天天忍受***刻薄，忍受镇上人笑我上赶着倒贴。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总会得个圣杯。

结果连神明都是他能算计的。

我把行李袋拉链拉好，推着阿嬷的轮椅走到门口。

拿着手机点开徐子杰的对话框。

“明天我不去宗祠掷杯了。”

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

“又闹脾气？行，随你，在家好好歇着，过两天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