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来，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话那头传来近乎咆哮的声音。
“林晚！你把钱捐了？你疯了！那是我们家的退路！”
我握着那张捐赠回执，看着搬家师傅将最后一箱属于我的教案抬出大门。
“妈，”我对着话筒，声音平得像冬天的水面，“从您让我签那份协议那天起，这就不是我的退路了。”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喘气声，然后只剩下断掉的忙音。
窗外的阳光扎眼得很。
我叫林晚。今年二十八岁，结婚三年，怀孕三十八周零四天。
预产期在下周二。
此刻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叠产检报告。纸边被我压出一道深痕。空调开在二十六度，但我后背还是一层汗。婆婆周桂珍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尊摆在家里的牌位。她手里也拿着东西，我小姑子陈薇薇的第三次模拟考成绩单。
“五百八十七分。”
她把成绩单轻轻放在玻璃茶几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一只金碗。
“离重点线还差十三分。”
我没接话。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
“薇薇这段时间，晚上总是睡不好。”
周桂珍继续说，目光扫过我的肚子。
“她说能听见动静。小孩子嘛，压力大，你是当老师的，你懂。”
我懂。
陈薇薇十八岁，在城南一中读高三，住校，只有周末回来。上周六她回来时，我正在厨房给她炖汤，菜刀碰到砧板，她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嫂子，你能不能轻点？”
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单词本。
“我脑子里在背古诗文。”
当时我道歉了。怀孕后我的动作确实慢，切菜也比从前笨重。
“我尽量注意。”
“注意不够。”
周桂珍直截了当。
“林晚，我有个安排。”
她顿了顿。空调发出嗡嗡声。
“你把这份协议签了吧。”
我愣住了，几秒钟没理解她的意思。
她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钢笔压在纸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薇薇六月初高考，后面上大学也要花钱。你和陈屿现在每个月工资不少，房子也是婚后还贷。你签了，以后陈屿工资里固定拿一部分给薇薇，房子也给薇薇加个名字。”
我低头看见标题。
家庭财产协议。
下面第一行就是，自愿放弃部分工资支配权。
第二行，自愿同意将婚后房产份额用于家庭教育开支。
自愿两个字，写得比刀还整齐。
“妈，我快生了。”
我把产检报告往前推了一点。
“医生说我随时可能发动。这个时候谈这个，不合适吧。”
“不合适？”
周桂珍拿起成绩单，又放下。
“林晚，高考合适等吗？薇薇的人生能等吗？她现在就差这十三分，名师课一节上千，营养餐也贵。你是嫂子，帮她一把怎么了？”
我看向陈屿。
他站在周桂珍身后，工程图纸还夹在胳膊下，安全帽放在玄关柜上。他刚回来，鞋都没换完。
“陈屿，你知道这件事吗？”
陈屿把图纸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晚晚，妈也是为了薇薇。就当帮妹妹一把，等她考上大学就好了。”
我笑了一下，喉咙里像**一把沙。
“就当帮妹妹一把？”
陈屿避开我的眼睛。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又不是让你净身出户，只是家里资源先向薇薇倾斜。她高考一辈子一次。”
“我生孩子不是一辈子一次？”
我问。
周桂珍的脸立刻沉下来。
“女人生孩子，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当年生陈屿，前一天还在地里干活。你现在住着楼房，吃着营养品，还委屈上了？”
“妈。”
陈屿喊了一声。
周桂珍看都没看他。
“别拦我。她是老师，更该懂轻重。薇薇考好了，全家脸上都有光。她一个孕妇，少花点钱少占点屋子，又不会少块肉。”
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这次重得像敲门。
我扶着腰坐直。
“这套房首付里有我爸妈给的二十万。”
周桂珍立刻接话。
“那又怎么样？结了婚就是一家人。**都走了，还把钱算这么清，不怕老人家地下寒心？”
我手里的产检报告被我压皱。
“我爸寒不寒心，我不知道。他生前只说过一句话，让我别在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