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们逼我女朋友钻进主桌下面。
说是找戒指。
说是接福气。
可那枚戒指是假的，桌底的直播镜头是真的。
主持人举着话筒，笑得一脸油光。
“美女，别害羞啊，低头接福，越低越有福。”
台下十几桌人跟着起哄。
有人拍桌子。
有人吹口哨。
有人把手机举得很高。
我女朋友许棠被堵在主桌前，身后是两个伴郎，前面是新郎家的长辈。她想走，灰西装男人一把扣住她手腕，往下一拽。
“收了钱还装什么？”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手插在兜里，指尖按住录制键。
红点亮着。
声音也收着。
我没有立刻冲过去。
我在等他们把话说全。
也把事做实。
1
事情不是从婚礼现场开始的。
三天前，许棠接到赵琳电话时，正在工作室给客人修眉。手机开着免提，赵琳的哭声从听筒里冲出来，尖得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棠棠，你能不能救救我？”
赵琳是许棠大学学姐。
两人毕业后没什么交情，最多就是朋友圈点个赞。可这通电话打过来，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酒店、婚庆、两家的亲戚，半个月前就全定死了。偏偏临到节骨眼上，新娘妆造出了天大的娄子，原本约好的跟妆师突然退单，人没了，妆也没人管了。
赵琳急得声音都劈了。
“明天就是婚礼，我真找不到人了。”
“价格我给双倍。”
“车接车送。”
“你只要来就行。”
许棠没有立刻答应。
她心软，但不蠢。工作室吃过几次亏后，她接急单都会先问清楚流程。
“我只负责新娘妆造？”
“对。”
“需要上台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许棠没察觉。
但我听见了。
赵琳很快接上：“不用不用，你又不是伴娘。你就是工作人员，早妆、补妆、整理头纱，最多帮我看一下裙摆。”
话说得太满。
满得像提前背过。
我坐在旁边，没出声，只把手里的水杯放回桌上。
许棠看了我一眼。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又问：“合同呢？”
赵琳立刻发来一份电子合同。
前面都正常。
服务时间，服务地点，价格，尾款，违约责任。看上去比一般婚礼急单还规矩。
直到最后一页。
有一行小字。
“乙方需配合甲方完成现场互动环节。”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许棠凑过来：“怎么了？”
我把手机转向她。
“这个有问题。”
她皱眉：“婚礼互动？应该就是递花、敬茶那种吧。”
“合同里没写。”
“没写什么？”
“没写互动内容，没写拒绝边界，没写有没有肢体接触，也没写你能不能退出。”
许棠沉默了。
她不是没见过婚礼现场的混乱。有人喝多了会闹，有人会拿工作人员撒气，有人仗着自己是亲戚，嘴上没个把门。
但赵琳哭成那样。
她还是犹豫了。
我把手机还给她：“想接可以，补一句。”
“补什么？”
“涉及肢体接触、羞辱、惊吓、暴露、强迫表演，乙方有权拒绝。”
许棠照着发了过去。
消息发出后，赵琳没回。
十分钟。
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男人的声音很亮，一开口就带着笑，像在酒桌上劝人喝第三杯。
“许老师是吧？我是婚庆这边的。”
“合同我看了。”
“你这个补充条款，有点太较真了吧？”
许棠按下录音。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男人继续笑：“我们做婚礼的，讲的就是一个气氛。你写得这么死，现场还怎么玩？”
许棠说：“我是跟妆师，不是演员。”
那边笑意淡了点。
“哎呀，别上纲上线嘛。都是成年人，大喜日子，谁会真欺负你？”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不对。
正常人会说“没有这个环节”。
心虚的人才会说“不会真欺负你”。
许棠抬眼看我。
我点了一下桌面。
她立刻开口：“那这单我不接了。”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这次，男人的语气软了。
“别别别，赵琳那边确实急。这样，你那条我们认，行吧？但现场你也别太僵，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许棠只回了四个字。
“按合同办。”
电话挂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