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寒戈

九四寒戈

望连 著 都市小说 2026-06-11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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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陆砚辞 主角
fanqie 来源
书名:《九四寒戈》本书主角有陆砚陆砚辞,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望连”之手,本书精彩章节:九四风云起------------------------------------------,香江。,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穿过中环摩天大楼的缝隙,吹得街头行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这座即将回归祖国怀抱的东方明珠,正处于历史转折的前夜,街道上繁体字招牌林立,霓虹灯管在暮色中次第亮起,红磡火车站人来人往,铜锣湾的电车叮叮当当驶过闹市。,暗流涌动。。此刻他站在重案组办公室的窗前,指尖夹着一份未拆封的档案袋,...

精彩试读

九**云起------------------------------------------,香江。,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穿过中环摩天大楼的缝隙,吹得街头行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这座即将回归祖国怀抱的东方明珠,正处于历史转折的前夜,街道上繁体字招牌林立,霓虹灯管在暮色中次第亮起,红磡火车站人来人往,铜锣*的电车叮叮当当驶过闹市。,暗流涌动。。此刻他站在重案组办公室的窗前,指尖夹着一份未拆封的档案袋,牛皮纸的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玻璃窗上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二十六岁的年纪,眼神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深沉——那是三年重案组生涯、上百起凶案现场磨砺出来的冷峻。,华灯初上,人潮涌动。卖鱼蛋的推车冒着热气,报摊上挂着一排排杂志,《壹周刊》《明报》《东方日报》的头条无一例外都是**暴涨、楼市火热的消息。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的憧憬,仿佛这座城市的黄金时代永远不会落幕。,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搅动暗流。“阿陆,还磨蹭什么呢?处长亲自点名要你过去。”搭档马国良叼着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烟灰落在陆砚辞的袖口上。马国良四十出头,肚腩已经开始发福,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是不是太平山那案子?我听说上面很重视。”,只是将档案袋塞进抽屉,用一本厚厚的《**刑事程序条例》压在上面。那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刻意——他不希望任何人翻阅这份档案。抽屉里有他昨晚做的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整页,有些线索他甚至没有录入警局系统。,而是做这行久了,他学会了最基本的一条原则: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风险。,确认警号“CY-2847”端正地别在胸前,扣好风纪扣,转身向外走去。,铺着灰白色的地砖,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陆砚辞走过刑事侦缉处的公告栏,上面贴着最新的通缉令和内部通报,其中一个角落里夹着一张泛黄的讣告——去年殉职的警员悼念仪式通知。他每次经过都会下意识看一眼那张讣告,提醒自己这身制服意味着什么。。文职的女警对他点头微笑,扫地的阿伯朝他喊了声“陆sir”,但那些重案组的老油条们眼神就不一样了——有人在打量,有人在审视,有人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人故意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记在心里。,有时候比庙街的巷子还危险。因为庙街的刀你能看见,而这里的刀藏在一张张笑脸背后。,他差点与一个人撞个满怀。
“哟,陆sir,走路不带眼睛的?”来人四十来岁,梳着油光锃亮的背头,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板一眼。刑事侦缉处的高级督察周志恒,重案组A队的主管,也是陆砚辞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周sir,不好意思。”陆砚辞侧身让路。
周志恒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双手插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被处长召见?了不得啊,重案组这么多人,处长偏偏点名要见你。看来是要重用了。”
这话听着像恭喜,但陆砚辞从那双眼睛里读出的是试探。
“可能只是问一下太平山那个案子的进展。”陆砚辞语气平淡。
周志恒眯了眯眼,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个案子,我劝你不要查得太深。赵鹤龄那个人不干净,他女儿的事,说不定是江湖恩怨。我们警队人力有限,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干净的人得罪太多人。”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不干净的人得罪太多人”——周志恒知道赵鹤龄的底细,而且暗示背后的人不好惹。
“多谢周sir提醒。”陆砚辞面色不变,微微颔首,继续向前走。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
处长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门口铺着一块深蓝色的地毯,地毯上的警徽图案已经被踩得有些模糊。走廊这一头安静得出奇,只有空调外机发出的嗡嗡声。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核对了他的证件才放行。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几个人的声音。
陆砚辞没有急着敲门,而是贴着门框站定,竖起耳朵。
陆砚辞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太年轻,不知道变通。”这个声音温润如玉,语调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副处长何志昌,五十五岁,警队第二号人物,主管行动部门,传说中下一任处长的热门人选。
另一个声音更为沉稳,像老树盘根:“年轻人嘛,棱角还没磨平。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这个声音陆砚辞太熟悉了——警务处长郭炳堂,五十八岁,铁腕人物,执掌警队已有四年,是香江回归前最后一任**处长。他说话从来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从不废话。
陆砚辞心里咯噔了一下。处长和副处长同时在谈论他,而且话题落到“利刃”这个比喻上,这不像是随口闲聊。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不轻不重,三声之间间隔均匀,既显示出自信又不显得冒失。
“进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陆砚辞快速扫视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大约四十平方米的办公室,深色实木家具,墙上挂着历任处长的肖像画。办公桌上文件堆叠整齐,一只老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郭炳堂端坐在办公桌后,两鬓斑白,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没有穿制服,而是一件白色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手腕上戴着一块老款的欧米茄手表。
何志昌站在窗边,西装革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茶,笑容可掬。他保养得很好,头发乌黑浓密,面容和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陆砚辞的目光很快被角落里第三个人吸引——刑事及保安处处长戴国威,警队排名第三的核心人物。他没有穿制服也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灰色的夹克,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
这个组合不同寻常。
处长、副处长、刑事及保安处处长三人同时在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案件汇报,而是警队核心层在就某个重大问题达成共识。
“坐。”郭炳堂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砚辞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标准的汇报姿态。
“处长,太平山绑架案案发至今已有四十八小时,赵婉清仍然下落不明。”他主动开口,语速不快不慢,“根据现场勘查,绑匪是专业人士,没有留下指纹和DNA,别苑周边的监控录像也被人为干扰。三名保安在案发时间段同时失忆,声称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手法,不是普通绑匪能办到的。”
郭炳堂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陆砚辞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有几个疑点,想请处长指点。第一,绑匪没有索要赎金,没有联系家属,这与绑架案的常规逻辑相悖。第二,赵鹤龄本人没有犯罪记录,但他在商界人脉复杂,据我初步了解,他的生意涉及地产、贸易、金融等多个领域,往来对象包括一些**不明的人士。第三——”
“行了。”何志昌笑着打断了他,端着茶杯从窗边走过来,在陆砚辞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小陆啊,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正是因为你提到的这些复杂情况,上面才觉得这个案子可能牵扯到江湖恩怨和商业**。赵鹤龄这个人,做生意的难免得罪人,有些事情属于江湖规矩,我们插手太多反而不好处理。”
陆砚辞听出了弦外之音。
“上面”是谁?江湖恩怨又是指什么?何志昌用了“我们”这个称谓,但陆砚辞很清楚,在这个房间里,何志昌代表的不是他个人,而是警队中一股强大的势力。
“何副处长的意思是,冷处理?”他问得直接,目光直视何志昌的眼睛。
何志昌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是冷处理,是要讲究策略。该查的还是要查,但要掌握分寸,不要扩大化。我们警队的资源有限,要集中力量办大案要案。太平山那个案子,能尽快结案就尽快结案。”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敷衍了事,早日结案。
郭炳堂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观察着陆砚辞的反应。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提醒什么。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这个案子就交给你来负责,我会让何副处长协调资源。记住一条——尽快破案,但不要节外生枝。”
尽快破案,又不要节外生枝。
这是一个矛盾的命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件事在很多时候是互斥的。要破案就要深挖,要深挖就必然会节外生枝。
陆砚辞没有犹豫,立正敬礼:“明白。”
退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何志昌和戴国威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什么?警告?暗示?还是某种协议?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戴国威跟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日光灯管的嗡嗡声格外清晰,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吹出冷气,让人后背发凉。
“小陆,你跟了我三年,我了解你的性子。”戴国威压低声音,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个案子水很深,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处长的意思是办案,但有些人不希望这个案子办下去。你夹在中间,很难做。”
陆砚辞脚步微顿:“戴sir,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戴国威环顾四周,走廊两端都没有人,只有尽头的消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他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像耳语:“三年前也有过类似的案子,富商刘耀祖的女儿失踪,最后不了了之。负责那个案子的警员叫陈永仁,你应该认识。他当年也是重案组的,破案率全组第一,人称‘神探陈’。”
陆砚辞心里猛地一震。
陈永仁,那是他警校的师兄,比他高五届。他刚入行的时候,陈永仁已经是重案组的明星警员,破获过好几起轰动全港的大案。但三年前,他突然离奇辞职,从此音讯全无。警队里有人说他出国了,有人说他下海经商了,也有人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逼走的。
“陈师兄查那个案子的时候发现了什么?”陆砚辞追问,声音不自觉压低了。
戴国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只能告诉你,陈永仁辞职前一天,曾经来找过我,说他查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这个秘密说出来会死很多人。我当时以为他在说气话,没想到第二天他就交了辞职信,从此人间蒸发。”
说到这里,戴国威停下来,拍了拍陆砚辞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像是一种无声的嘱托:“好自为之。记住,查案子可以,但要留后路。有些证据,不要放在警局,不要存在电脑里,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安全。”
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条走廊,皮鞋声渐渐远去。
陆砚辞站在原地,背后贴着冰冷的墙壁,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三年前的悬案,失踪的陈永仁,一个“天大的秘密”,会死很多人的真相……这些信息像拼图的碎片散落在他脑海中,隐约勾勒出一个巨大的阴影。
他回到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没几个人了。值夜班的警员在角落打瞌睡,打字机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拉开抽屉,取出那份档案袋。
拆开封口,里面是太平山绑架案的初步调查报告,薄薄几页纸,内容少得可怜——案发时间、地点、受害人基本信息、现场勘查摘要。关键信息全部被打上了“待补充”的标签,好像这根本不是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而是一张敷衍了事的草稿。
陆砚辞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点——
别苑共有七个出入口,绑匪选择的是东侧围墙,那一段墙高三米,上面安装了红外线报警器,但案发当晚报警器被人为关闭。
别苑监控系统的硬盘录像机被取走了,只剩下断掉的线缆。也就是说,绑匪不仅破坏了监控,还带走了存储设备,不给警方任何复原的机会。
赵婉清的卧室没有被翻动的痕迹,没有打斗,没有挣扎,她像是在睡梦中被人带走的。法医报告显示,枕头上有微量**残留——有人用药物迷晕了她。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绑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密计算,每一个漏洞都被提前堵死。策划者不仅有足够的资源,还具备相当的专业知识,甚至可能接受过相关训练。
陆砚辞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或者专业人士?”
他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呆。灯光刺眼,白色光晕在视野中扩散,像一团迷雾。
“阿陆,还不走?”值夜班的林伯端着一杯奶茶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马上就走,林伯。这层楼今晚还有谁加班?”
林伯想了想:“A队的周sir刚才还在,现在不知道走没走。还有档案室的老张,他通常要到半夜才走。”
周志恒还在。陆砚辞皱了皱眉,这位顶头上司今晚走得格外晚。
他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赵鹤龄。
这个身家过亿的富商此刻看起来憔悴得不像话。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与报纸上那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商界精英判若两人。
“陆警官,我找了你半天。”赵鹤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陆砚辞连忙将他请进会议室,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赵鹤龄的双手在发抖,水杯里的水晃个不停,洒了一些在桌面上。
“赵先生,你先冷静,把情况详细说一遍。”陆砚辞坐在他对面,翻开笔记本,钢笔握在手中。
赵鹤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婉清是在星期二晚上失踪的。那天是她同学的生日聚会,在太平山那边的一个别墅。司机把她送到后就走了,约好晚上十一点去接。但十一点司机到的时候,找不到人,打电话也关机。”
“聚会什么时候结束的?”
“九点多就散了。其他人都能联系上,都说婉清九点半左右离开的,但谁也没看到她是跟谁走的、怎么走的。”
陆砚辞快速记录:“绑匪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赵鹤龄摇头,眼眶泛红,“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绑架,但他们不打电话,不发消息,完全没有任何音讯。我找遍了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都没有她的消息。我实在没办法才报警的。这两天我一直在等消息,但你们警局……没有人联系我。”
最后那句话里的失望和不信任,听得陆砚辞心里一紧。
“赵先生,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生意上的,或者私人的?请你一定如实告诉我,这对找到你女儿很重要。”
赵鹤龄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但此刻在不停地颤抖。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在倒计时。
“赵先生?”陆砚辞催促了一句。
赵鹤龄抬起头,眼神复杂:“我做了几十年生意,得罪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要说谁能做出这种事……”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大概一个月前,有个人来找过我,说想和我合作一个项目。我拒绝了。那个人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赵老板,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但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最好考虑清楚。’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可能是我大意了。”
陆砚辞的笔尖停在纸上:“什么人?”
“他姓钟,别人都叫他钟叔。”
“钟叔?全名叫什么?”
“**雄。但这个人很低调,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我也是通过朋友介绍才认识的。他做贸易生意,据说在新界那边有几个仓库。”
陆砚辞将“**雄”三个字重重地写在笔记本上,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还有别的信息吗?他做什么贸易?和谁合作?”
赵鹤龄摇头:“我了解不多。那次见面是我一个老朋友撮合的,说钟叔想进军房地产业,想和我合资开发一个项目。但我查了一下那个项目的地皮,有产权**,就没答应。”
“你那个老朋友是谁?”
赵鹤龄迟疑了一下:“他叫梁锦文,做金融的,在业界有些名气。”
陆砚辞又记下一个名字。梁锦文,回去要查一下这个人。
送走赵鹤龄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陆砚辞回到座位,打开电脑,在警局内部系统查询“**雄”这个名字。
屏幕上弹出几条记录。
**雄,五十二岁,原籍广东,1978年来港,现持*****。名**册了六家公司,涉及进出口贸易、物流仓储、地产业务。无犯罪记录,但在1989年曾因涉嫌**电子产品被海关调查,因证据不足未被**。1991年再次因涉嫌**被商业罪案调查科调查,同样因证据不足结案。
两次调查,两次因证据不足结案。
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陆砚辞又查询了“梁锦文”。这个人倒是清白——金融公司老板,没有案底,没有涉案记录,纳税记录良好,甚至还是东华三院的董事,热心公益,经常上报纸。
但直觉告诉陆砚辞,这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梁锦文,很可能比**雄更难对付。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几个小时,脑子开始发沉。窗外夜色已深,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日光灯嗡嗡作响,像无数只**在耳边盘旋。
“阿陆,还不下班?”门口传来声音。
周志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看样子准备走。
“马上就走,周sir。”
周志恒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作响。他走到陆砚辞的工位旁边,目光扫过桌面上的档案和笔记本。陆砚辞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笔记本,将档案塞进抽屉。
“太平山的案子,处长怎么说?”周志恒随口问道。
“处长让正常查案,尽快结案。”
“那就正常查,尽快结。”周志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种案子,有时候查着查着线索就断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重案组手上案子多,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赵婉清的命不值得多花时间。
“我明白。”陆砚辞站起身,拎起外套。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空荡荡。周志恒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皮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陆砚辞跟在他身后,默默看着这个人的背影。
周志恒在警队二十二年,从基层警员一步步做到高级督察,能力不差,人脉很广。但陆砚辞一直觉得这个人身上少了一样东西——对真相的执着。对他来说,案子是工作,是升职的阶梯,是积累人脉的工具,唯独不是需要拼尽全力去追索的使命。
走到警局大门口时,周志恒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对了,小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他的表情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何副处长让我转告你,查案的时候多和A队沟通,不要单干。我们是一个团队,资源共享,信息互通,这样才能提高效率。”
资源共享,信息互通——翻译过来就是:你查到什么要先报告,不要私自行动。
“好的,周sir。”陆砚辞面色平静。
周志恒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中。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停在路边,司**开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
陆砚辞站在警局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街道上还有行人,几个喝醉的洋人在路边嬉笑打闹,卖炒栗子的推车冒着热气,报摊的阿伯正在收摊。这座城市看起来一切如常,和平安宁。
陆砚辞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他正准备走向自己的车,余光瞥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那是一辆奔驰S-Class,车身崭新,在路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车窗是深色的隔热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辆车停在那里,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显然在等人。
陆砚辞假装没有注意到,走向自己那辆半新不旧的**雅阁。他掏出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挂挡起步。
黑色奔驰跟了上来。
不是同路,是跟踪。
陆砚辞没有慌,而是不紧不慢地开着车,沿着轩尼诗道向东行驶。街边的霓虹灯不断掠过,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一幅流动的抽象画。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奔驰一直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不急不躁,像一头狩猎中的豹子。
他故意在一个路口右转,然后又左转,绕了一个小圈。
奔驰依然跟着。
陆砚辞把车开进了铜锣*的一个停车场,找了一个角落的车位停下。他熄了火,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观察。
奔驰也开了进来,停在他后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车门打开,走出一个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那人三十出头,身材魁梧,寸头,眼神凌厉,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前倾——那是长期佩戴**留下的习惯。
陆砚辞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配枪。
那人走近了,在离车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敲了敲车窗。
陆砚辞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停车场特有的潮湿霉味。
“陆警官?”那人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是。”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陆砚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人继续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这个案子,查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查,对谁都不好。赵家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处理,不劳烦陆警官操心。”
这些话,和白天在处长办公室听到的暗示如出一辙。
陆砚辞面色不变:“替我谢谢那个人,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好奇心重,越不让我知道的事我越想查清楚。”
那人的嘴角微微**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年轻人,别不识抬举。你才二十六岁,大好前程在前面,没必要为了一个案子把命搭上。”
这话已经从暗示变成了威胁。
“这是警告?”陆砚辞问。
“是忠告。”那人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听不听随你。但我要提醒你,上一个查这个案子的人,现在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心里有数。”
说完,那人转身走回奔驰,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有力。引擎轰鸣,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陆砚辞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上一个查这个案子的人”——陈永仁。
失踪三年,生死不明。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车内的空气闷热潮湿,他的后背已经湿透,衬衫粘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些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威胁一个正在执行公务的警务人员,可以明目张胆地干预案件调查,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派人跟踪、警告、恐吓。
他们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他们背后有人,而且那些人位置够高、权力够大,足以让普通人望而生畏。
陆砚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种决绝。
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
**的职责是维**纪,保护市民,抓住罪犯,捍卫正义。这不是**,是他当初报考警校时写在志愿表上的理由,是他从警五年来一直恪守的信念。
如果他在威胁面前退缩,那他和那些被收买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雨不知何时开始下了起来,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渐渐变成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雨刷开到最大档,拼命摆动,却还是扫不净不断落下的雨水。街边的霓虹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水彩化开的颜料。
陆砚辞把车开回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那是*仔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种潮湿发霉的气味。房东**养了三只猫,猫尿味混合着檀香味,构成了这栋楼独有的空气。
他停好车,跑上楼,雨水顺着警服往下淌,在地面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进门后,他脱下湿透的外套和衬衫,赤着上身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肩膀宽阔,胸腹肌肉线条分明,左肋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那是去年追捕持刀**犯时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但疤痕永远不会消失,像一个勋章,提醒他这身制服背后付出的代价。
他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一件干净的白T恤,坐到那张老旧的写字台前。
台灯亮起,昏黄的光圈笼罩着桌面,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桌面上摊着笔记本、档案复印件、几张便条纸,还有一份手绘的线索图。
陆砚辞翻开笔记本,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第一页,他写下“赵婉清”三个字,然后用线条连接到“太平山别苑”——“无勒索”——“专业手法”——“**”。
第二页,他写下“赵鹤龄”,连接到“**雄”——“项目合作”——“拒绝”——“警告”。
第三页,他写下“警队高层”,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然后用虚线连接到“何志昌”、“周志恒”、“戴国威”,以及最重要的一个名字——“三年前悬案”。
**页,他写下“陈永仁”,后面打了一个问号和感叹号——“失踪?死了?还是躲起来了?”
第五页,他写下“账本”两个字,在这两个字外面画了三层圈。
陈永仁在电话里说了,赵鹤龄手里有一份账本,记录了这些年他和警队内部某些人的交易。赵鹤龄表面是正经商人,暗地里帮那些人**。现在他不想干了,那些人就要把他女儿抓起来当人质。
账本就是一切的关键。
但它在哪里?赵鹤龄把它藏在了什么地方?那些人是不是也在找这个账本?
陆砚辞把台灯的角度调低了一点,灯光打在笔记本上,字迹在灯下格外清晰。他咬着笔帽,盯着那些名字和线条,脑海里飞速运转。
陈永仁说物证比人证可靠。
没错。证人可以被收买、被威胁、被灭口,但物证不会说谎,不会消失,只要找到了,就是铁证。
问题是,去哪里找账本?
赵鹤龄既然知道账本的重要性,一定会把它藏在极其隐秘的地方。银行保险箱?某些产业名下?还是交给了某个绝对信任的人?
陆砚辞在账本旁边写下了几个可能的藏匿地点,然后在“赵鹤龄信任的人”下面画了一条线。
或许他应该再去见赵鹤龄一面,问得更仔细一些。
但不是现在。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赵鹤龄这几天肯定也没怎么休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屏幕上只显示数字,没有存过的名字。
陆砚辞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他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在说话:“陆警官,别出声,听我说。”
陆砚辞屏住呼吸。
“我是陈永仁。”
陆砚辞猛地攥紧了手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想开口说话,但对方立刻打断了他:“别问我在哪里,也别试图追踪这个号码。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
陆砚辞稳住情绪,压低声音:“陈sir,三年了,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电流的嘶嘶声。陆砚辞能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急促而沉重,像是一个跑了很久的人在喘息。
“长话短说。”陈永仁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你正在查的案子,和三年前刘耀祖女儿的失踪案是同一伙人干的。他们的目的不是绑架,是让赵鹤龄就范。赵鹤龄手里有一样东西,他们必须拿到手。”
“账本?”陆砚辞问。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陆砚辞已经知道了这个信息。
“你知道账本的事?”陈永仁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赵鹤龄提过一点,但没细说。”
“赵鹤龄不敢细说。他要是全说出来,他和他的女儿都得死。那些人在这座城市盘根错节,触角伸到了各行各业,包括警队内部。”
陆砚辞握紧手机,声音压得更低:“账本里到底记了什么?”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记了过去十年里,有哪些警队高层和***合作,收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名字、日期、金额、交易方式,全部写得一清二楚。这份账本如果公开,足以让至少十个高级警官进监狱,包括……”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省略号里包含的信息量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包括谁?”陆砚辞追问。
“我现在不能说,说了你也未必信。”陈永仁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但我可以告诉你,警队里有他们的人,而且位置不低。你查案子的时候要小心,谁都不能相信,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扎进陆砚辞心里。
最亲近的人——是谁?师父吴铁生?搭档马国良?还是戴国威?
“陈sir,我该怎么查下去?”陆砚辞问。
“找到账本,就是破案的关键。但账本很可能不在赵鹤龄手里,他已经把它转移了。你要想办法从他嘴里撬出藏账本的位置。还有,小心**雄这个人,他表面上是商人,实际上是那些人在这座城市的**人,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是通过他办的。”
“**雄背后的靠山是谁?”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陆砚辞能听到陈永仁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我不能说。”陈永仁最终开口,“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了会害了你。我只能告诉你,那个人的权力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你现在知道了他的名字,反而更危险。”
陆砚辞眉头紧锁:“那我怎么查下去?”
“顺着钱查。**一定会有痕迹,银行转账、****、虚假贸易,不管怎么掩饰,总会留下线索。你去查赵鹤龄和**雄之间的资金往来,只要查到一个突破口,就能顺藤摸瓜。”
“我怎么联系你?”
“我会联系你。记住,物证比人证可靠。找到账本就是破案的关键。还有——”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像是门被推开了。
陈永仁的声音骤然压低:“有人来了,我得走了。保重。”
“陈sir!陈sir!”
电话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像心跳的节奏。
陆砚辞看着手机屏幕,上面的通话时间显示为四十七秒。他立刻回拨,提示音是空号。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永仁还活着,而且在暗中盯着这个案子。这个发现让陆砚辞既振奋又警觉。振奋的是终于有了突破口,警觉的是连陈永仁这样经验丰富的老警员都被逼到东躲**的地步,可见对手的能量有多大。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道伤疤,又像一条路。老房子隔音不好,楼上传来电视的声音,播放的是亚视的夜间新闻,主持人在播报明天台风路径预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如瀑,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雨棚上,发出巨大的噪音。闪电偶尔划过天际,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几秒后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陆砚辞重新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在“账本”两个字上画了一个硕大的圈,圈外又画了三层圆,像靶心一样。
这就是一切的关键。
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个问题——
第一,账本在哪里?
第二,**雄背后的靠山是谁?
第三,警队里谁是**?有几个?
**,陈永仁还知道多少没说出来的秘密?
第五,陈永仁藏在哪里?
这五个问题,每一个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口。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答案,因为赵婉清还生死未卜。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被关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每过去一小时,她生还的几率就低一分。
陆砚辞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锁进抽屉,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雨幕中,*仔的夜色依然璀璨。霓虹灯在雨水中流淌成彩色的河流,远处的中环高楼在闪电中若隐若现。这座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黑暗,总有人醒着,总有人在做梦,也总有人在暗处谋划着不可告人的事。
1994年的香江,正处于时代交替的节点。古老与新潮、东方与西方、黑与白、正与邪,在这片土地上激烈碰撞。有人想守住既得利益,有人想在这场变局中浑水摸鱼,也有人在角落里默默付出,试图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
而他,一个普通的重案组警员,却要在这场巨大的博弈中寻找真相。
像是螳臂当车,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相信,邪不压正。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陆砚辞才合上笔记本,和衣躺在床上。闭眼之前,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陈永仁那句话——“谁都不能相信,包括你最亲近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灰蓝色的天空。远处的太平山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在俯瞰这座城市。
那把寒戈一旦出鞘,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但他不后悔。
九四年香江的风云,在这一刻真正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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