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血

不能不做数------------------------------------------全文架空，请勿代入现实，请勿模仿，坐了八个钟头的大巴。。，她刚从高考考场里爬出来，回到清泉村的土炕上。，轻松之余就是觉得累，累得一动也不想动。，奶奶巴哈尔正在灶房剁羊肉，菜刀磕砧板的声响一下一下传过来。躺了一会觉得有点无聊，她伸手够着炕头柜子上的遥控器，把那台老式长虹电视摁开了。，西疆卫视正在播一个卖农药的广告，播完之后接了一个痔疮膏的广告。祁月正打算换台，屏幕画面变成了蓝底白字，同时严肃的女声播报响了起来。。，右边是通缉信息。照片上的人剃着青皮寸头，穿着灰蓝囚服，两只眼睛直直对着镜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哥。、名字，她都眼熟得很，但接下来的字就很陌生了。：该人员有前科，出狱后重操旧业，两日前参与一起持枪跨境**案，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在逃状态，望广大群众积极提供线索。。**。在逃。？陈悍宇吗？？
那个夏天在瓜地里扛了一整天瓜、晚上回来还能颠勺炒一盘拉条子的陈悍宇？
那个冬天嫌她脚冰凉、把自己脚上那双臭袜子扒下来硬往她脚上套的陈悍宇？
电视上说他是**犯，是持枪悍匪。
她和这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半。
关于陈悍宇怎么来的，事情得往回倒。
清泉村穷，除了种地和放羊，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出去打工。
祁月的父母走的就是这条路，把她和哥哥祁述留给奶奶巴哈尔，两口子去了内地的工地修隧道。祁月两岁那年，隧道塌方，夫妻俩一块埋了进去，连尸首都没刨全乎。
死亡通知书寄回来的时候祁月还不会认字，巴哈尔把那张纸叠了四折塞进炕柜最底层，再没拿出来过。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总得有人顶上，祁述就是这个人。
十三岁的半大小子，学会了挑瓜、装车、蹲国道边上吆喝。祁家那块沙地是奶奶巴哈尔的陪嫁，产的瓜确实甜，加上巴哈尔在村里人缘好，日子虽然紧巴，但饿不死人。
祁月五岁那年夏天，祁述照旧守着三轮在国道边卖瓜。祁月蹲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拿树枝戳蚂蚁窝，两个男人从一辆银色面包车上下来，一个堵嘴一个抱腿，抱着祁月就往车里塞。
祁月死命地扒着车门框，脚后跟使劲往车门上砸。祁述听见动静扭头，十六岁的少年从瓜摊底下抽出那把切瓜的长刀，跑过来的时候凉鞋都甩飞了一只。
后来的事祁月记不全了，只记得红色，到处都是红色的。哥哥的手、刀、脸上溅的，还有地上淌的。两个人贩子倒在面包车旁边，祁述跪在她面前，浑身都在抖，眼睛红得不像活人。
防卫过当，致二人死亡。十六岁，先送少管所两年，再转**监狱，总刑期九年。
那是祁月最后一次见祁述。
再往后的事，就全是陈悍宇告诉她的了。
他说他是因为偷东西进去的，和祁述分在同一间监舍，上下铺。那时候祁述已经二十一，从少管所转过来三年了，还剩四年刑期就能回家。
祁述比他大了两岁，两人的爷爷那辈又都是内地过来援疆的，所以格外处得来，也对他格外照顾。陈悍宇和他在一起待了三年，处成了生死之交，实际上的，也是字面意思上的。
一场重感冒拖成**，祁述死在了还差一年就能出狱的冬天。
陈悍宇记着祁述临死前说的话，积极改造争取减刑，七年的刑期减到了六年零两个月，出狱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顺着祁述嘴里念叨过无数遍的地址，摸到了清泉村。
祁月记得那天。
高一下学期，她放学骑车回来，院门敞着，饭桌前坐了个年轻男人。一身黑，衣服上带着土，鞋上也带土，青皮寸头，一看就是刚从里面出来的人。
她书包都没放下，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喊了声哥。
巴哈尔从没告诉过她监狱早就寄来了祁述的死亡通知，她真正的哥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盒子。陈悍宇也没张嘴解释自己是谁，没告诉她自己是顺着祁述的遗愿来的。
老**端着一盆手抓肉从灶房出来，看了看孙女挂在那男人胳膊上的样子，说了句：晚上就睡里屋。
陈悍宇就这么留下了，顶着祁述的壳子。
纸包不住火，这也不是能大变活人的年代。
装不下去这事要怪也得怪陈悍宇自己。祁月嫌跟他联系不方便，拽着他去镇上营业厅办电话卡，想着办了卡再买个直板机，至少有什么急事能及时联系上他。
陈悍宇在里面待久了，哪知道这年头办手机号需要实名了。祁月眼巴巴看着他，他硬着头皮报了自己的***号，营业厅店员一句“陈先生”，陈悍宇就又从祁述做回了他自己。
不过，她还是叫他哥，他也还是住在里屋。安安稳稳又过了大半年。刨地，收瓜，修车，做饭，冬天烧炕，夏天在院子里支张折叠桌吃西瓜。村里的人叫他小祁他应，叫他小陈他也应。
日子是在祁月寒假的时候变的。前一天两个人还在商量过年去镇上逛逛，给祁月买件新外套，第二天早上祁月醒过来，里屋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没了。
手机关机。短信石沉大海。去***报案，人家翻了翻系统，说查无此人近期活动记录，让回家等消息。
然后就是电视上那一出。
祁月关了电视，从炕上下来，蹲在地上把自己的两身换洗衣服塞进书包里。手机、***、钱包里剩的三百二十块钱。她穿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回力鞋，跟巴哈尔说去同学家住两天。
没有什么同学，她直奔镇上的汽车站，赶上了当天最晚的开向望河镇的车。
大巴晃了一夜，她在汗臭味和呼噜声里泡了一夜。
车停的时候天快亮了，望河镇汽车站就是国道边上的几间平房，来得太早，门口拉客住宿的都还没几个人出摊。
祁月背着书包跳下车，站在路边。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沙土味和柴油味，把她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万通门。电视上说的，陈悍宇是万通门的人，她记着这三个字。
答应好的新外套还没买，管他是不是悍匪，既然答应了，少一根线头都不行。
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