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年血汗竟是骗局
工商局的办事大厅里，我捏着那张破烂的注销申请表，手抖得拿不住笔。整整十年，为了替林建国还清他创业失败欠下的三百万，我白天送外卖，晚上去夜市摆摊，熬得像个五十岁的老妪。今天终于还清了最后一笔钱，我满心欢喜地来注销那家破产公司。可工作人员把屏幕转过来时，我却如坠冰窟。林建国名下那家连年亏损的空壳公司早就转给了别人，而我，竟然是另一家年盈利上千万的母公司唯一法人。
"这家公司，真的能注销吗？"我把一沓资料放在柜台上，手指上还沾着中午送外卖时蹭的酱油渍。
工商局的办事大厅里排着长队，我攥着那份《企业注销申请书》，上面印着一个我念了十年的名字。建国贸易有限公司。这是林建国十年前注册的公司，也是压在我头上整整十年的一座山。
十年前林建国做生意失败，欠了供货商和银行一共三百万。那时候女儿思悦才三岁，我在街边的饭馆端盘子，一个月两千块。债主堵上门来的那天，林建国当着一屋子人跪在地上，脸色青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对那些人说："钱，我们会还的。"
这一还，就是整整十年。
"苏念真！"窗口喊到了我的号。
我搓了搓手心的老茧，站起来走向柜台。今天，总算要了结了。
"**，**注销。"我把材料推过去。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扫了一眼资料，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建国贸易有限公司，注册时间2014年4月，注册资本五十万。"他念了一遍，抬头看我，"您和这家公司什么关系？"
"法人的妻子。他本人来不了，我**的。"我从包里掏出林建国写的委托书。
小伙子接过去看了看，又看看电脑屏幕，嘴巴张了一下。
"您等一下。"他转过头，跟后排的一位女同事小声说了几句。那位女同事走过来，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阵，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不对了。
"苏女士，您确定您只是受委托来办的？"
"对，怎么了？"
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我看："建国贸易，确实登记在林建国名下。但它上面还有一家母公司。"
"母公司？"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念真恒通商贸有限公司。"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法定代表人，苏念真。就是您。"
我的脑子像被人拍了一砖头，嗡嗡地响。
"这不可能。我一个送外卖的，哪来的公司？"
"系统里写得很清楚。您的名字，您的***号，2014年4月注册，唯一法人。"她又调出来一页数据，"而且这家公司这些年一直有经营记录。"
"经营记录？做什么经营？"
"具体财务信息我们查不到，您得去开户银行确认。但从工商年报来看，这家母公司最近三年的申报营收都在千万以上。"
千万以上。
我低头看自己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上有道被电动车链条刮出来的旧伤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灰。这双手握了十年外卖箱的把手，十年夜市摊的铁铲。
而屏幕上写着，这双手的主人是一家年营收上千万的公司法人。
"小同志。"我的嗓子发紧，"你帮我查查，林建国在这家母公司里是什么身份？"
他敲了几下键盘："根据登记信息，林建国不是股东，不是法人，也没有任何职务。"
也就是说，他跟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但我有。
我走出工商局大门，六月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兜里的手机还在响，外卖平台的催单提示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我站在台阶上，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工商信息表，纸的边角被汗洇湿了。
十年。我替林建国还了十年的债。
而他的名字，干干净净地挂在一家空壳公司上。
我的名字，却绑在一家值上千万的公司里。
手机又响了。是林建国发来的消息，四个字："钱到了吗？"
他说的是这个月的房租。他让我转五千块，说是交这个月的租金。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