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阁：大明夜巡录

城门送别与旅途疑云------------------------------------------，七月既望。，大境门。，城门已开了一角。几个赶早市的商贩正鱼贯而出，驴背上驮着沉甸甸的货物，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声响。，背靠城墙，抱着双臂，看着眼前这幅寻常景象。。，是他最后一次站在这里。“老子要去京城述职了。”，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述职”这两个字，在边关汉子嘴里说出来，总带着几分酸涩。京城那些老爷们管这叫“边将轮换”，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嫌他们在边关待得太久，该换换人了。。可凭什么把他李砚调到千里之外，去看管一座不知道什么来头的阁子？“校尉。”。。他认得这声音——是他的老部下，宣府镇游击张铁柱。“铁柱，你不在城头盯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俺来送送校尉。”张铁柱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城门外的官道，“校尉，这一去，怕是再难回来了。”
李砚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五年的老兄弟。张铁柱满脸络腮胡，此刻眼眶竟有些泛红。
“哭个球。”李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子是去京城，又不是去阴曹地府。等老子在京城混出名堂，接你去吃香喝辣。”
“校尉净会哄俺。”张铁柱吸了吸鼻子，“俺听说京城那些官儿不好相与，一个比一个阴损。校尉你这脾气，怕是要吃亏。”
“吃亏？”李砚嘿嘿一笑，“老子在关外跟鞑靼人打了九年交道，什么样的**没见过？京城里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还想跟老子玩心眼？”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的长枪，“再说了，老子有这家伙。谁敢给老子穿小鞋，老子就让他尝尝这枪尖子的滋味。”
张铁柱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校尉一路顺风。俺等校尉的消息。”
城门已经完全打开了。商贩们的队伍越排越长，叫卖声、吆喝声渐渐热闹起来。
李砚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守护了九年的城池，转身大步走向城门。
身后，张铁柱的声音远远传来：“校尉——保重！”
李砚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晃了晃。
那是边关将士送别的规矩——不回头，不落泪，只留一个背影。
从宣府到京城，走官道要十五日。
李砚骑着一匹枣红色的老马，那是他在边关的老伙计。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火烧云”，因为它脾气火爆，跑起来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这会儿，火烧云正悠哉悠哉地踱着步，一点也不着急赶路。
“急什么。”李砚拍了拍它的脖子，“反正京城那边也没什么人等着老子。”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路两旁的田野。
七月的塞外，田里的庄稼正在抽穗。玉米秆长得有一人多高，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不远处有一条河，河水浑浊，河岸上长满了野芦苇。
这是他熟悉的景色。九年里，他无数次骑马经过这条路。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杀鞑靼人、怎么守住关口。
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却是：千机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吏部那帮人给他下调令的时候，他特意问过。负责接待他的那个书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一听“千机阁”三个字，脸色顿时变了。
“千机阁？”书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确定是去那儿？”
“调令上写的。”李砚把调令递过去，“千机阁守阁校尉，这职位有什么问题？”
书吏接过调令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自己小心吧。”
然后就把他打发走了。
小心？小心什么？
李砚这一路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他问过路上遇到的驿卒差役、茶棚的掌柜、偶尔碰上的退伍老兵，甚至还在一家客栈里跟几个**赶考的书生聊过。大多数人一脸茫然，表示没听过这个名字。只有少数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兵露出讳莫如深的神色，摆摆手说"不知道不知道"，然后迅速走开。
只有一个老道士在酒后说了一句：“千机阁啊，那可是皇城里最邪门的地方。里面的东西，能让活人变成死人，死人变成恶鬼。”
李砚当时哈哈大笑：“老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没见过？恶鬼见了老子都得绕道走。”
老道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有些东西，不是煞气重就能镇住的。”
李砚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他从小就不信鬼神道法，只信手中刀枪和胸中热血。
他十三岁那年，父亲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临死前，父亲只说了一句话："砚儿，记住，这世上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
他一直没弄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记住了后半句——只要自己够强，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