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全城都在歌颂消防总长顾寒洲。
三年前那场大火，他冲进塌了一半的居民楼,背出了被困的妻儿。电视台做了整整两期专题，火了一个季度。他穿着制服的照片贴在消防局的荣誉墙上，下面写着八个字：赴汤蹈火，人民卫士。
没人知道真相。
真相是，他先救的不是妻子苏黎，也不是两岁的儿子顾子轩。他先救的，是他的初恋林若雪。
苏黎是自己从坍塌的东翼爬出来的。她把儿子绑在背上，从断裂的横梁底下钻过去，火苗烧穿了她的后背、手臂和半张脸。
此后三年，十八次清创手术。每一次都是从活肉上刮掉腐烂的组织，麻药只够盖住三分之一的创面，剩下的全靠咬。
她以为自己熬过了最难的部分。
今天是转院评估的日子。顾寒洲来了。他穿着笔挺的制式服装，肩上的星一颗不少。他推来一把轮椅，停在苏黎的病床前。
"收拾一下。我给你换了病房，全市最好的，顶层单间。"
护士站两个年轻护士听见这话，对视了一眼。一个拿胳膊肘碰另一个，小声说："顾队长还是心疼嫂子的。"
另一个点头："毕竟人家是英雄，差不了。"
苏黎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床沿，慢慢挪上了轮椅。她的左手整条小臂皮肤和肌肉粘连在一起，弯都弯不了。
顶层单间很大，有落地窗，有沙发，床头柜上插着一束新鲜的百合。
苏黎闻不到花香。大火烧坏了她的嗅觉神经。
顾寒洲把轮椅推到窗边，拉上了窗帘。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苏黎膝盖上。
苏黎以为是转院材料。她拆开纸袋，抽出文件。
第一页的抬头印着一行黑体字：**组织自愿捐献书。
第二行：捐献内容，全身可用面积皮肤及双侧眼角膜。
第三行：受赠人，林若雪。
苏黎把文件摊在膝盖上。
"什么意思。"
顾寒洲绕到她正面，背靠窗台，两只手交叉在胸前。他看着苏黎的语气像在汇报工作。
"下个月我要晋升副局。不能有负面新闻。若雪在那次火场里伤了手臂和脸，她爱美，你的皮肤组织类型刚好和她匹配。"
苏黎盯着他。"你让我把皮肤活剥下来，给你前女友？"
"别说得那么难听。"顾寒洲拉了一下衣领，"是医学手段，不是活剥。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也吓人。皮肤留在你身上浪费，不如成全她，也算给我的前途帮个忙。"
"我做了十八次手术。"苏黎的声音很平。"那些皮肤是我拿命换回来的。"
"我知道。"顾寒洲说，"所以我才给你换了最好的病房。你签了字，后续住院费用我全包，不会亏待你。"
门口传来脚步声。五岁的顾子轩跑进来，一头扎进顾寒洲怀里，回头看了苏黎一眼。他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整张脸皱成一团。
"爸爸，丑八怪妈妈好臭。快让她签字**吧。若雪妈妈说了，只要她把皮换给若雪妈妈，你就能当**了。"
顾寒洲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有纠正他。
苏黎看着那个孩子。三年前他才两岁。她把他绑在背上，从烧塌的天花板下面爬过去。一根横梁砸下来压住她的腰，她撑着没趴下。火烧穿了她整个后背，孩子毫发无伤。
后来孩子被林若雪抱走了。他指着浑身焦烂的苏黎喊了一声"怪物"。
那年他两岁。现在他五岁了，已经学会了说"签字**"。
苏黎翻到文件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着。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签字笔。
顾寒洲的肩膀松了一点。
苏黎握着笔，忽然开口。"顾寒洲，全身大面积取皮，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你知道吗。"
"医生跟我说过了。"顾寒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你现在活着，也不过是在受罪。"
苏黎把笔放回了床头柜。
"不签。"
第二章
顾寒洲没有立刻发作。
他把顾子轩交给门口等着的保姆，回来关上了房门。房间里只剩他和苏黎，百合花安静地立在床头，窗帘把光挡得严严实实。
"苏黎，你想清楚。"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壁病房听见。"你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