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在浙江干加工中心

2003年的夏天------------------------------------------，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送来一阵阵带着铁锈味的热风。他侧过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年轻，晒得黝黑，正瞪着眼睛看他。“林逸，你***睡迷糊了？**叫你呢！”。。这种老式吊扇他太熟悉了，1995年家里装的第一台就是这个牌子，后来搬家换了空调，就再也没见过。“林逸！”。林逸猛地坐起来，后背的衬衫已经汗湿了一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年轻的，没有疤痕，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这不是他四十五岁那双手。“你没事吧？”那张年轻的脸凑过来，“中暑了？要不要去医务室？”，喉咙干涩得厉害：“现在……是哪年？” “哪年？”对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2003年啊，你是不是睡傻了？”。。
他慢慢站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教室，准确说是那种老式技校的教室，水泥地面刷着绿漆，黑板是毛玻璃的，***放着一台落满灰的投影仪。墙上挂着的标语是红色的——“技术改变命运”。
窗外有人在操场上跑步，喊着**。
远处，能看见几栋灰色的厂房，烟囱冒着白烟。
他突然想起这是哪里了。
**，湖州，某国营机械技校。
2003年，他十九岁，技校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夏天。
“林逸！”教室门口有人喊，“快点，**叫你去办公室！”
林逸回过神，抬脚往外走。走廊里有人在抽烟，有人靠着墙背英语单词，有人拿着游标卡尺争论着什么。一切都陌生又熟悉，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突然重新上了色。
办公室在一楼尽头，门开着。林逸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进来”。
班主任姓周，四十来岁，戴着厚厚的眼镜片，手里拿着一沓表格。看见林逸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逸坐下。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把表格推过来：“分配通知下来了。你分得不错，市机电公司，正式编制，铁饭碗。”
林逸低头看那张表格。
表格上盖着红彤彤的章，“湖州市机电设备公司”——那是当年多少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国企，稳定，旱涝保收，干一辈子退休能分套房。
周老师继续说：“你成绩好，动手能力强，去机电公司正合适。回头把表填了，下周去报到。”
林逸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表格，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2003年之后，**的民营经济开始起飞。那些在国企端着铁饭碗的人，十年后有一半下了岗。而那些当初被看不起的“个体户”，有些人成了亿万富翁。
他记得义乌的小商品市场，记得绍兴的轻纺城，记得宁波的港口，记得温州的打火机厂。他更记得，那一批最早买数控机床的私人老板，后来都发了财。
他上辈子干了二十多年加工中心。
从最老式的手摇铣床干到五轴联动，从月薪八百干到年薪三十万。他吃过苦，受过累，被人骗过，也东山再起过。最后倒在四十五岁那年——连续加班三天，猝死在机床旁边。
现在他醒了。
醒在2003年，醒在一切开始之前。
“林逸？”周老师推了推眼镜，“发什么呆呢？”
林逸抬起头。
他看着周老师，看着那沓表格，看着窗外那几栋灰色的厂房。厂房上面挂着褪色的**——“深化国企**，加快结构调整”。
2003年，国企**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无数人下岗，无数人自谋生路。那些厂房里的机器，再过几年就会被当成废铁卖掉。
他想起自己后来在一家**民企打工时，老板给他讲过创业经历。
老板说，2003年他还在厂里当钳工，一个月工资三百块。后来厂子倒闭，他借钱买了一台二手的6140车床，在自家院子里给人加工零件。第一年赚了八千，第二年买了第一台加工中心，第三年租了厂房，第五年买了地。
他说，那时候遍地是机会，只要你敢干。
林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周老师。”他说，“这个名额，能给别人吗？”
周老师愣住了。
“你说什么？”
林逸指了指那张表格：“我说，我不想去机电公司。”
周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林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正式编制！你家里什么情况我知道，**下岗三年了，**在超市打工，**妹还要上学。这个工作，多少人抢都抢不来！”
林逸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周老师说的都是实话。他也记得上辈子，自己拿了这份工作，干了八年，然后赶上改制，买断工龄，拿着三万块钱回家。后来到处打工，干到四十五岁，倒在机床旁边。
“我想去干加工中心。”他说。
周老师一愣：“什么？”
“加工中心。”林逸重复了一遍，“私人厂子那种。”
周老师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私人厂子？你知道私人厂子什么待遇吗？没社保，没公积金，没福利，说倒闭就倒闭！你一个技校生，好不容易考出个铁饭碗，你去私人厂子？”
林逸站起身。
“周老师，谢谢您这些年照顾。”他说，“我想好了。”
周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他低头在那张表格上划了一道，“签字，放弃分配，后果自负。”
林逸接过笔，签了字。
笔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松开了。
上辈子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那口气，好像终于吐出来了。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刺眼。
那个在教室叫醒他的同学正站在走廊尽头抽烟，看见他出来，招了招手。
“林逸！听说你放弃分配了？”
林逸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烟，点燃，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他太久没抽烟了。
“你疯了吧？”那同学瞪大眼睛，“机电公司啊！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
林逸把烟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周我去温州。”他说。
“温州？去温州干什么？”
“找工作。”
那同学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林逸笑了笑，没解释。
他往宿舍走，一路上经过食堂、操场、实训楼。实训楼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的老式机床——C6140，C616，还有些叫不出型号的铣床。
他站在窗口看了很久。
那些机床他太熟悉了。上辈子刚入行的时候，天天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后来换了数控，换了加工中心，换了五轴联动，就再也没碰过这些老古董了。
但现在是2003年。
数控机床刚开始普及，五轴联动还是天价，CAD/CAM软件还在用盗版。**大地上，无数个小作坊正在**，无数台二手设备正在被买进卖出。
他记得后来那些年，中国的制造业发生了什么。
从“中国制造”到“中国智造”，从给外国人代工到做自己的品牌，从廉价劳动力到机器人自动化。他亲眼看着这个行业翻天覆地，也亲眼看着无数人被时代淘汰。
他不想再被淘汰了。
这次，他要自己干。
宿舍里闷热得像蒸笼。林逸收拾完行李，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有人在放歌，是那年流行的《十年》。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林逸听着听着，笑了一下。
十年。
他用了二十年，才换回来这个夏天。
窗外有人喊他，说楼下有人找。
林逸起身下楼，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站在宿舍楼门口。她扎着马尾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脸晒得有点红。
是他上辈子的初恋，张晓燕。
准确说，是他拿了分配名额后，嫌弃他家穷，转头跟另一个国企子弟好了的那个张晓燕。
“林逸。”她看见他下来，迎上去两步，“我听说你放弃分配了？”
林逸点点头。
“为什么呀？”她急了，“机电公司多好啊！你、你怎么想的？”
林逸看了她一眼。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也是这么傻乎乎地喜欢她。她说什么都信，她让干什么都干。后来她跟别人好了，他难过了好几年。
但现在看着她，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有别的打算。”他说。
张晓燕咬了咬嘴唇，把塑料袋递过来。
“我给你买了点水果。你……你再考虑考虑呗？现在改还来得及。”
林逸没接。
“不用了。”他说，“我已经考虑好了。”
张晓燕愣在那里。
林逸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拎着那个塑料袋，阳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碎花裙照得有点刺眼。
他想起后来听人说，她嫁给了那个国企子弟，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然后国企改制，那人下岗，两口子开了个小店，日子紧巴巴的。
也还行。
比上辈子的他强点。
但这一次，他不会走那条路了。
他要走一条不一样的。
2003年的夏天，**湖州，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站在宿舍窗前，看着远处灰色的厂房，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上辈子欠自己的，这辈子都要拿回来。
从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