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打工人

深夜的链接------------------------------------------。，只有许初梦书房的台灯还亮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映出眼角细细的纹路和额头上几道深深的抬头纹。，目光在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上扫过。，**V环比增长，客单价分析，转化率曲线……这些数字他看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四十三年的人生，有将近一半耗在了这上面。，随即又归于平静。，枸杞水已经凉透了。他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书架最底层，那里塞着几本已经翻烂了的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天龙八部》《多情剑客无情剑》。书脊上的胶带贴了又撕、撕了又贴，都是他年轻时一遍遍翻看的痕迹。。，人生最大的江湖，是每个月的房贷生活费和孩子的补习费。，收回目光，准备关电脑去睡。，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条商品推荐？"梦境之旅——限时体验价¥0.01"。，**的推荐算法他再熟悉不过。可这条链接出现得毫无征兆，没有推荐理由，没有店铺信息，甚至连主图都没有，只有一行字孤零零地挂在页面底部。。。做电商的人对异常链接有种本能的警惕，这是十几年职业生涯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他第一反应是点×关掉。×上时，却停住了。
"梦境之旅"。
四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勾起了他心底某个早已蒙尘的角落。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个熬夜的深夜让人格外容易冲动，又或者是冥冥中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着他。
许初梦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去。
没有付款页面，没有确认弹窗。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屏幕中炸开，瞬间吞没了整个书房。屏幕中间出现一个白色的漩涡。
许初梦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往后一拽，失重感席卷而来，他听见耳边传来尖锐的风声，混杂着某种低沉的、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嗡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整个人呆住了。
他正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中。
脚下的大地柔软得像踩在棉絮上，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头顶没有天花板，没有夜空，而是一片流光溢彩的琥珀色天穹，像是有人将极光揉碎了洒在上面，光影如水波般缓缓流动。
远处，一座座山峰倒悬在空中，山体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藤蔓上开出的花朵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微光。更远的地方，有巨大的、半透明的生物缓缓游过天际，像鲸鱼，又像某种从未见过的远古异兽。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不像花香，不像草木，倒像是记忆中那些最美好的梦境残留的味道。
“这……这是哪儿？”
许初梦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单薄。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做了十几年电商，他养成了凡事求稳的习惯，遇到不确定的情况，第一反应是找退路。可回头望去，身后只有一片茫茫的琥珀色，来时的路早已消失无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鸟鸣从头顶传来。
许初梦抬头，只见一只鸟从远处飞来。那鸟体型比普通的伯劳鸟大上整整一圈，背部覆盖着棕红色的羽毛，在琥珀色天光的映照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喙尖而带钩，一双黑色的眼睛又亮又锐利，像是能一眼看穿人心。
它落在许初梦面前一根不知何时出现的枯枝上，歪着头打量着他。
“你终于来了，许初梦。”
鸟开口说话了。
声音不像他想象中的尖锐，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沉稳的质感，像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初梦愣了三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脑子一片空白。
“别怕。”那鸟拍了拍翅膀：“这里是梦境世界的核心区域，没有我的引导，你只会永远在这片空间里打转。”
许初梦盯着那只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物种？”
“不是东西，是神。”那只鸟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严格来说，是食梦貘神。不过你们人类更习惯叫我另一个名字。”
“伯奇。”
许初梦的瞳孔微微放大。
伯奇。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山海经》里记载的食梦异兽，以噩梦为食，守护人们的安眠。他小时候看《山海经》时还对这种神奇的生物向往过一阵子。
“可……可伯奇不是神话吗？”
“神话不过是人类对无法理解之事的记录。”伯奇抖了抖羽毛，“梦境世界一直与你们的世界平行存在，只是绝大多数人类感知不到而已。而如今，这个平衡正在被打破。”
它的声音沉了下来。
“有一个来自域外的存在，顺着恐惧裂隙潜入了梦境世界。她叫夜鬼婆，以吞噬美好梦境为食，力量日益壮大。但她要的远不止力量。她的最终目标，是撕碎梦境与现实的边界，让两个世界彼此吞噬、崩塌。到那时，所有人的意识都将被她的黑暗淹没，现实沦为永恒的噩梦深渊，再无苏醒的可能。”
“元始天尊在域外镇守邪祟，暂时无暇顾及这里。所以，他让我等你。”
许初梦听得脑子发懵。
元始天尊？夜鬼婆？噩梦深渊？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电商人，这辈子最大的冒险就是当年瞒着老婆投了两万块钱搞了个副业，还亏了一半。
“等等等等，”他抬手打断了伯奇的话，“你说‘等我’？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对。”
“为什么是我？”
伯奇沉默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因为元始天尊选中了你。”它说，“他说你心里有一团火。。。烧了几十年，自己都快忘了，但它还在。”
许初梦怔住了。
没有熄灭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书架底层那几本翻烂了的武侠小说。
“我知道你现在脑子很乱。”伯奇拍了拍翅膀，“但时间不等人。夜鬼婆的势力正在梦境世界中蔓延，每多一天，就有无数美好的梦境被吞噬。”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简单的任务，就当是让你熟悉这个世界的开始。”
“城南有一个叫周小山的年轻人，他的梦境正在被夜鬼婆的手下侵蚀。进入他的梦，找出问题所在，驱散噩梦。”
“我……”许初梦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想说这太突然了，想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这种事应该找更厉害的人来做。
可伯奇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它只是振翅一挥，许初梦脚下的乳白色大地骤然碎裂。
他整个人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坠落的过程中，他耳边隐约传来伯奇最后的声音：
“记住，许初梦。在这里，你的一切经验、直觉、甚至你的本能，都可能成为你最强大的武器。去发现它们。”
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声音。
当许初梦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昏暗的街道上。
他深吸一口气，循声走去。街道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都没有。整条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为他引路。
这就是梦境世界吗？怎么感觉那么真实。又感觉那么虚幻。
他穿过马路，“这不是城南那一带的老旧居民楼嘛？”许初梦喃喃自语道。走进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失灵，墙上爬满蛛网般的裂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他凭借感觉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上爬，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空洞地回响。
三楼。呜咽声越来越清晰。
许初梦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手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呜咽声隔着墙壁传来，不像声音，倒像是一只手在一下一下攥紧他的心脏。他这辈子遇到过不少难事。。。生意亏过，被客户骂过，熬夜改方案改到天亮，但没有哪一件像现在这样，让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未知才是最让人害怕的，他想。
可来都来了。
他来到一扇深红色的防盗门前。门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铁皮。门牌号302。
就是这里。
许初梦站在门前，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呜咽声从门缝里渗出来，一下一下挠在他的神经上，连这扇门能不能碰都不知道。
“怎么不进去？”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初梦猛地回头，只见那只棕红色羽毛的伯劳鸟不知何时落在了楼梯扶手上，黑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怎么进去。”许初梦老实地说。
“先试试。”伯奇说，“推一下门。”
许初梦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向门板。
指尖刚触到门板，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弹开。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走廊墙壁上，震得肩膀一阵发麻。他惊愕地看着那扇门，门板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浮现在门框内，将整个门口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
“梦茧。”伯奇从扶手上飞下，落在他肩头，“每个人的梦境都有这样一层保护壁，防止不同人的梦境互相干扰、混杂。没有入梦术法，你进不去。”
“入梦术法？”
“对。”伯奇说，“梦境世界不是观光景点，每一扇门都需要本事才能打开。你以为夜鬼婆的手下是怎么侵蚀梦境的？它们能找到梦茧的缝隙钻进去。而你第一次接触，连门都摸不到。这很正常。”
许初梦沉默了。
做了十几年电商他太明白了。。。。每个行业都有它的门槛。电商的门槛是供应链、流量、转化率；梦境世界的门槛，也许就是从这‘入梦术’法开始的。
“我教你。”伯奇说。
它振翅飞起，悬停在门前的半空中。那双黑色的眼睛直视着许初梦，声音变得比之前更加沉稳、古老。
“入梦术法的本质，不是强行突破，而是让你的意识与目标梦境的频率同步。闭上眼睛，感知门后面，不要用眼睛，用你的直觉。”
许初梦闭上眼睛。
黑暗中一片安静。他竖起所有感官去捕捉什么，可意识像拳头打在棉花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皱紧眉头，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不行，”他睁开眼睛，有些泄气，“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正常。”伯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第一次感知不到才正常。你用的是脑子，不是直觉。放松，别用力去找，让它自己来找你。”
许初梦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他不再刻意去搜寻，而是让自己静下来，像坐在水底一样，等着什么东西落下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
很微弱，像从很深的水面下透上来的一缕光，门后面有情绪，恐惧、无助、孤独，像潮水一样缓缓弥漫出来，漫过他的意识。
“感觉到了吗？”
伯奇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
“……感觉到了。”
“记住这种感觉。然后把自己‘融入’过去。”
许初梦凝神去够那种感觉，试图让自己的意识与门后的情绪产生共鸣。可他一用力，那感觉反而散了，像握紧的沙，从指缝间漏了个干净。
又失败了。
他咬了咬牙，重新定了定神。不能急，不能用力。他调整呼吸，像调整一根琴弦的松紧，慢慢地、小心地让自己的频率去靠近门后的波动。
指尖触到薄膜。
一股阻力传来，不像之前那样猛烈地弹开，而是一层有韧性的屏障，不松口，但也不拒绝。
许初梦没有退缩。他维持着与门后情绪的共鸣，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薄膜先是抗拒，然后像是终于认出了他的“频率”一般，渐渐软化、融化。
他的手指穿了过去。
紧接着是手掌、手臂、整个身体他感觉自己像挤过一道狭窄的缝隙，意识被拉伸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猛地被吸了进去。
黑暗中，他隐约听见伯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行，没我想象中那么慢。”
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沉入。
当许初梦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里。
这是一个高中生的卧室。房间不大，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试卷，笔筒里插着几支已经干涸的水性笔，墙上贴着几张动漫海报和一个倒计时的日历，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台灯倒在地上，灯罩摔得变了形。
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暗紫色雾气中。雾气像活物一样缓缓流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角落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浑身剧烈地发抖。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壁，瞳孔中满是恐惧。
许初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墙壁上，一道巨大的黑影正缓缓***。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从墙缝里挤出来的黑色淤泥，表面不断翻滚、膨胀，发出湿漉漉的、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它正在一寸一寸地朝周小山蔓延过去，所过之处，墙壁上的白灰像是被腐蚀一样簌簌脱落。
许初梦的呼吸屏住了。
他的第一次“打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