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资料发我，我看一下。”
裴宽松了口气。
“行，哥。”
他站起来，拎起桌上的袋子。
两箱八宝粥。
临走前，他特意看了我一眼。
“嫂子，我真是急用。”
我把八宝粥塞回他手里。
“家里喝不了这么多。”
门关上以后。
我立刻转头。
“你不会真借吧？”
裴衍把茶杯端进厨房冲了冲。
“不会。”
“那你还让他发资料？”
“让他自己走。”
我没听懂。
第二天中午。
裴宽发来六七张截图。
营业执照、场地合同、设备清单。
裴衍坐在餐桌边划拉了几下。
不到三分钟，手机放下了。
“假的。”
“哪儿假？”
裴衍把第一张图放大。
执照上的公章边缘有毛刺，底纹分辨率不对。
再看场地合同，签字日期写的今年三月。
但裴宽发的店面照片里，门口停着一辆车。
车窗上贴着“全年洗车卡特惠”的广告，落款是去年国庆。
一个今年才签的场地，去年就开始搞活动了？
对不上。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一下就看出来的？”
他没回答。
晚上九点。
婆婆打来电话。
“裴宽找你了吧？”
裴衍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别借。”
我没想到。
婆婆平时最心软。
谁家红白喜事她都随份子，亲戚开口她从不拒绝。
这次居然主动拦。
裴衍问：“他又欠了？”
婆婆叹气。
“你叔走得早，**拉扯他不容易。”
“但这几年……欠了快二十五万。”
我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了。
“不是要开洗车行？”
“开什么洗车行。”
“去年跟三姑借了一万二，前年跟你大伯家借了两万，年初连你小姑那边都开口了。”
“村里人见他都躲。”
电话挂了。
我看裴衍。
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很平。
一点都不意外。
我这才明白。
他早就知道有问题。
让裴宽发资料，不是要审核。
是让他自己撤退。
可惜。
事情没结束。

三天后。
公公腰椎旧伤复发。
疼得在床上翻不了身。
我们连夜从市里赶回去。
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做完检查，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可能要动微创手术。
第二天早上。
我去缴费窗口排队。
回来的路上拐过走廊拐角。
看见裴宽。
他提着一兜橘子和一袋子馒头。
站在病房门口。
“嫂子。”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婶子告诉我的。”
他说的婶子是我婆婆。
婆婆说别借钱。
但住院的消息还是第一时间告诉了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进了病房。
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公公靠在床上，脸色发灰。
“叔，好点没？”
公公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来干啥，路又远。”
“不远，打车半小时。”
那天。
裴宽一直待到晚上八点。
跑了三趟缴费窗口。
帮公公打了两次热水。
午饭是他从外面买回来的。
稀饭、包子、一碟咸菜。
他自己没吃。
我让他吃，他说不饿。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站在一旁递棉签。
护士问他：“你是？”
他说：“我是他侄子。”
护士点头。
“孝顺。”
晚上。
公公睡着了。
病房灯关了一半。
裴宽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
裴衍走过去。
递了一瓶矿泉水。
“借的钱到底干什么了？”
裴宽低头盯着地砖。
没说话。
“你跟三姑借的一万二，说是修房顶。”
“跟大伯家借的两万，说是买货。”
“跟我借六万，说是开洗车行。”
裴宽的手指捏紧了矿泉水瓶。
瓶子咔咔响。
“哥。”
他抬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骗你？”
裴衍没说话。
裴宽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那个笑很短。
很勉强。
第二天。
他没再提借钱的事。
但他还是来了。

之后的日子。
裴宽隔三差五出现在医院。
有时候早上六点多就到了。
手里拎着热粥和油条。
有时候傍晚来。
帮公公翻身、捶腿。
公公手术那天。
他在门口站了四个小时。
手术结束，他第一个冲上去问医生。
“怎么样？”
医生说很顺利。
他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