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骨衔恨

妖骨衔恨

沈渠 著 玄幻奇幻 2026-06-09 更新
7 总点击
白琰,柳清音 主角
番茄小说 来源
“沈渠”的倾心著作,白琰柳清音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白蛇------------------------------------------,白琰还没有出生。,不知道十大妖王如何浴血奋战,也不知道不周山巅那一战打了多久、死了多少妖。他只知道,从他记事起,妖族就是一个低贱的种族。低贱到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都可以朝妖吐一口唾沫,骂一声“孽畜”;低贱到妖族在人族聚居的地方要藏起自己的真身,假装成人的模样才能活下去;低贱到,如果有妖被杀了,没有人会替它...

精彩试读

白蛇------------------------------------------,白琰还没有出生。,不知道十大妖王如何浴血奋战,也不知道不周山巅那一战打了多久、****妖。他只知道,从他记事起,妖族就是一个低贱的种族。低贱到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都可以朝妖吐一口唾沫,骂一声“孽畜”;低贱到妖族在人族聚居的地方要藏起自己的真身,假装**的模样才能活下去;低贱到,如果有妖被杀了,没有人会替它讨公道——官府不管,仙门不管,连其他妖也不敢管。这就是混沌陨落后,妖族在这个世界上的处境。。不是麻木,而是因为——他从来不知道“高贵的妖族”是什么样的。他没有见过父母,没有见过同族,甚至不知道自己从哪来。他从一条蛇变成了一个人,但不管是蛇是妖是人,他都只有他自己。。那颗蛋在荒山的岩石缝里,被枯叶盖着,被风吹了不知道多少年,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后来不知是哪一天,蛋壳终于碎了,从里面钻出一条拇指粗的小白蛇。小白蛇睁开眼睛,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头顶的月光。月亮很大,很圆,清冷的光辉洒在岩石上,把石头的棱角都磨成了温柔的银色。白蛇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没有来历,没有记忆。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他喜欢月光。月光照在鳞片上,温温凉凉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他。他本能地仰起头,张开嘴,学着吞吸那清冷的光华。银色的光点从月光中剥离,一粒一粒地飘进他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地融进身体里。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舒服。此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会爬到石头上,仰头对着月亮,吞吸那些银色的光点。从拇指粗到手臂粗,从手臂粗到碗口粗,鳞片也从最开始的嫩白色变成了冷冽的银白,月光一照,整条蛇都在发光。。梦里总有一个巨大的身影,翅膀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卷起狂风。他听见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过去传过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腾……腾蛇……”每次从梦中惊醒,周围的风都会变。原本温和的山风忽然暴烈起来,吹断树枝,卷起碎石。而他盘在石头上,竖瞳里还残留着月光的余晖,茫然地看着被风搅乱的夜色。他不知道腾蛇是谁,他只是继续吞吸月光,一夜又一夜。。那晚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白琰盘在山涧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仰头对着月亮,银色的光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身体笼罩在其中。月光渗进每一片鳞片的缝隙,渗进血肉,渗进骨骼。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舒展,像是被压了很久的翅膀终于打开。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新的皮肤从底下长出来,不是鳞片,是人的皮肤。,他趴在溪水边,看见水面上倒映着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一个少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冷色,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水面上,每一根发丝都沾着细碎的水珠,被阳光一照,像缀了满头的星子。五官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不是拒人千里的冷,而是像月光那样的冷——干净,安静,不沾尘埃。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竖瞳,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像两颗被月光浸透的琉璃珠子,在暗处隐隐泛着幽光。,水里的人也伸手来摸。碰到的不是鳞片,是皮肤。他把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五根手指,指甲干干净净,关节分明。没有鳞片,没有利爪,没有蛇尾。“原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清冽,像山涧里的水,“……是这个样子。”他试着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是鲜红色的。他擦了两下,伤口已经自己愈合了。他站起来,赤着脚踩在溪水里,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那张脸映在水面上,和月光一样皎洁。,白琰终于能稳稳当当地走路了。他下山了。不是因为他想下山,而是因为他隐约觉得,自己应该去一个叫“人”的地方。他见过几次人——从山脚下经过的樵夫,采药的老头,还有一次是个迷路的姑娘,在他藏身的洞口哭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不讨厌人,因为他没什么可讨厌的。他只是觉得,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比山里风吹树叶的声音好听。。城门口站着一个兵丁,五大三粗的,满脸络腮胡。白琰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到城门口,然后停下来,抬头看着城门上的字。他不识字。“哪儿来的?”兵丁打量了他一眼,正要挥手赶人,忽然看清了他的脸,手停在半空中。那兵丁愣了一下。他守了十几年城门,见过形形**的人,但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少年——不是俊俏,俊俏的人他见过,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干净得不像真人,倒像是哪座庙里的玉雕忽然活了过来。“你……”兵丁的声音不知不觉放轻了,“你是哪家的?”白琰摇了摇头。兵丁又看了他两眼,最终没有拦,摆了摆手让他进去了。白琰不知道的是,那个兵丁在他走后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嘟囔着“怪了,哪来的这么个孩子”。。街上的人很多,有的挑着担子,有的骑着牲口,有的边走边骂人,有的坐在路边发呆。空气里全是味道——烧饼的芝麻味、葱油的焦香味、醋的酸味、牲口粪便的臭味、还有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各种味道搅在一起,冲得他有些发懵。他站在街心,不知道该往哪边走。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两眼,有些姑娘走过他身边时会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去之后又偷偷回头望。一个大婶在路边卖果子,看见他走过来,愣是忘了吆喝,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都没发觉。白琰浑然不觉。他只是觉得饿。,学会了第一件事:用铜钱。铜钱是从一个醉汉兜里掉出来的,白琰捡起来,看前面那个人用铜钱买了一个包子,于是他也学着一模一样地做。卖包子的大叔接过铜钱,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娃啊,”大叔上下打量他,“你是天上下来的?”白琰没听懂,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包子很烫,他烫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是很好吃。他三口两口吃完,又去买了一个。学会了用钱,接下来就好办了。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在码头上搬货,别人看他长得白净、力气又大,一天能搬上百个麻袋,就给了他几个铜板。他用铜板租了间破屋子,每天按时去码头干活,饿了就买馒头,渴了就喝井水,日子过得像模像样。他不觉得好,也不觉得坏。只是偶尔,晚上收工之后,他会爬到城墙上坐着,看远处黑黢黢的山。山很安静,城很吵。他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边靠。他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是在一个雨夜。那晚的雨下得特别大,白琰本来是喜欢雨的——雨打在身上凉凉的,让他想起山涧里的水,想起鳞片被溪水冲刷的感觉。但他现在是人,人的衣服淋湿了会贴身上,很难受。所以他找了个地方躲雨。那是一座破庙,在城南的巷子深处,已经荒废很久了。庙门朽烂了一半,神像也塌了,只剩下半个泥塑的底座。白琰靠在门槛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雨。雨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街上早就没人了,连野猫野狗都不知道躲到了哪里。。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雨里跑过来,每跑几步就滑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又爬起来,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竹篮子。等那身影跑到近处,白琰才看清——是个小女孩。大概十二三岁,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她跑到屋檐下,一抬头,看见了白琰。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柳清音愣住,是因为她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破庙的屋檐下,少年靠门而立,银白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颊边。他的皮肤在雨天的暗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像月亮被薄云遮住时透出来的那层柔光。而那双眼睛——竖瞳,琥珀色,安静地望着她,没有恶意,也没有热情,只是安静。像月光,她想。像月亮上的人掉下来了。白琰愣住,是因为他不明白——这么大的雨,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跑。
“你……”他先开了口,“是没地方去吗?”柳清音怔了一下,这句话本该是她问他的。她想笑,又没力气笑,只是摇了摇头,在墙根下蹲下来,小心地把竹篮子放在地上,然后从篮子里翻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是一块冷馒头。她掰了一半,递给白琰。“给你,”她说,“我只有这个了。”白琰接过馒头,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比雨还凉。他低头看了看馒头,又抬头看了看她。“你叫什么?”他问。“清音,”她笑了一下,牙齿在闪电的白光里一闪,“柳清音。你呢?……白琰白琰,”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味道,“好听。人也好看。”白琰愣了一下。好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旧衣服,沾着泥的裤脚,哪里好看了?他不解地歪了歪头,柳清音看见他这个动作,笑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他们挤在破庙的角落里。雨下了整夜,风吹得破门框咔咔作响,但她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偶尔在梦里皱了皱眉,像是在跟谁生气。白琰没睡,他坐在她旁边,用法力把吹进来的雨幕挡在外面,一整夜。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柳清音在梦里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角。白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动。
后来白琰才知道,她叫柳清音。她父母死得早,不是病死的,也不是寿终正寝,而是在一场地龙翻身中被砸死的。那年柳清音六岁,刚学会帮娘亲择菜。地龙翻身的时候她正好在院子里,房子在她面前塌了。她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父母死后的第三天,远房亲戚来了一屋子人,他们在灵堂里吵了整整一下午,吵的不是怎么给死人办后事,而是谁来养这个孩子。没有人想养。她是个女孩,瘦得像根豆芽,养大了也换不来几两彩礼钱。最后是她的堂叔迫于族长的面子收下了她,把她从老家带走的那天,连她爹**牌位都没让她带上。
“带着晦气。”堂婶站在门口,把她手里攥着的小包袱夺过来翻了一遍,把里面一件她娘缝的旧棉袄拎出来丢在地上,“这东西不能进我家门。”柳清音弯腰去捡,堂婶一脚踩住了棉袄的袖子。她蹲在地上,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棉袄从那只脚下抽出来。袖子上多了一个泥脚印,她没舍得拍,直接塞回了包袱里。那天晚上她抱着那件棉袄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发现袖口上有几块深色的水渍,她忘了是自己哭的,还是屋顶漏的雨。
她在堂叔家待了两年。那两年里她学会了看眼色:堂婶咳嗽一声她就知道自己该去洗碗了,堂叔皱一下眉头她就知道自己该躲进柴房里别出来。她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吃得最少,干得最多。堂婶嫌她吃饭太慢,她就每顿只吃半碗;堂婶嫌她走路的脚步声太吵,她就光着脚在地上走;堂婶嫌她长得像她娘,她就把头发放下来遮住半边脸。但堂婶还是烦她。烦她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只是因为她在那里。一个不属于这个家的孩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碍眼。
第三年开春,堂婶生了一个儿子。满月酒那天,堂婶抱着孩子坐在堂屋里,所有来贺喜的亲戚都围上去夸孩子长得白胖好看。柳清音站在人群外面,端着一盘没分完的红鸡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也凑上去说一句好听的话。堂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堆看见了她。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只是纯粹的、干净的、不加掩饰的一个念头——你怎么还在这里。第二天,堂叔把她叫到堂屋里,给了她三个铜板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地名,一个她压根不认识的远房表叔的名字。“你也不小了,总在我家也不是个事,”堂叔低着头,不看她的眼睛,“去城里找找你表叔,他在那边做买卖,日子比我家宽裕。”柳清音站在堂屋里,手里攥着那三个铜板和那张纸条。她看见堂婶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照在那对母子身上,暖洋洋的。堂婶回过头来,隔着窗户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惊讶,没有愧疚,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怀里的孩子。柳清音把那三个铜板收进袖子里,回柴房收拾东西,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她走了很远的路,坐了不知道几天的牛车,一路上被颠得胆汁都快吐出来,才到了纸条上写的那个地方。那是一座不大的城,比起她老家的镇子确实热闹了不少。她拿着纸条,敲了一个下午的门,最后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告诉她——那个表叔早就搬走了,听说是躲债跑的,去了哪没人知道。她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隔壁门口有个大娘在择菜,看见她杵在那不动,挥了挥手:“别挡门口,去去去。”她走开了。走到巷子口,在台阶上坐了很久。袖子里还有三个铜板,是她全部的家当。她想买一个馒头,但她不知道吃完这一个之后下一个在哪。她在那座城市里举目无亲,连一个能叫出名字的人都没有。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她就在这座城里留了下来。不是因为这里好,是因为她没别的地方可去。
她花了半天时间在城西找到一间土坯房,房顶漏了三个洞,门上没有锁。房主是个掉了牙的老太婆,说话的时候漏风,老太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一个月一个铜板。”柳清音付了钱,搬了进去。第一天晚上下雨,屋顶的洞正对着她的枕头,她缩在墙角里,把被子顶在头上,雨打在被子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外面敲鼓。她想,这比柴房还是好一点——柴房里没有被子。这个念头让她觉得安心了一些。
第二天她学会了编簪花。巷子口有个妇人每日坐在那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把碎布头和竹篾折成花瓣的形状,柳清音蹲在旁边看了一下午,第三天就自己买了材料照着做。起初编得丑,卖不出去,她就拆了重编,手指被竹篾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裹上破布接着编。一个月后,她已经能编出像模像样的簪花了。一朵三个铜板,全卖出去能换两个馒头。这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方式。她学会了分辨哪个街角人流量最大,学会了在什么时辰叫卖最容易被听见,学会了怎么跟买主讨价还价而不会被骂“不知好歹”。她学会了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去早市抢最便宜的碎布头,也学会了在天黑之后避开那些喝醉了酒的男人。
有一天傍晚,她收摊回屋,发现门板被人撬开了。屋里什么都没有——本来也没什么可偷的,但唯一一床被子不见了。那是她花了三个铜板从旧货摊上买来的,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愣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地上散落的几根稻草拢成一堆,铺成枕头的样子,侧身躺了下去。那天晚上很冷,她把那件袖口有泥脚印的旧棉袄裹在身上,缩成一团,用膝盖抵着胸口。她想起娘亲缝那件棉袄的时候,她坐在旁边玩线团,娘亲骂她毛手毛脚,把线全弄乱了,骂完又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那是她唯一一次被人亲。
后来的两年里,她学会了不回头看。被买簪花的小姐用簪尖戳手心的时候,她不缩手,因为一缩手小姐说不买了。被隔壁卖果子的胖婶占摊位的时候,她不吵,因为吵不过——她是外来的,没人向着她。被混混跟在身后嬉皮笑脸地喊“小寡夫”的时候,她不作声,只当没听见。有一次一个醉汉在她摊前吐了一地秽物,秽物溅到了她的竹篮上,醉汉走了,她蹲下来,用路边水坑里的雨水洗篮子。洗着洗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水坑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活着?没有人回答她。风吹过来,把水坑里的倒影吹皱了。她看着那张皱掉的倒影,又觉得——皱掉的脸也还是脸。她没死,活着就活着吧。她从地上站起来,把洗干净的篮子挎在胳膊上,在衣服上擦干手,继续往前走。她早就不哭了,因为哭没用。眼泪流出来也是白流,第二天还得卖簪花,嗓子哭哑了叫卖都叫不出来。
这些话,后来她都没有对白琰说过。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就像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咽不下也吐不出来,天长日久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她习惯了把它放在那里,不去碰,也不让别人碰。
白琰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不问任何问题的人。他不问她从哪来,不问她父母是做什么的,不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街上卖簪花。他只是蹲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学编簪花,然后把自己编的那朵歪歪扭扭的丑东西往她头上一别,面无表情地说:“戴。”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也许还有一个人,是没道理地对她好的。就像那个雨夜里她递出去的半个馒头——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只是觉得他应该也很饿。她的善意不是温柔的教养,不是柔软的同情心,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本能。饿过的人能认出另一个饿着的人,冷过的人能认出另一个冷着的人。她不知道他是妖,她只知道他的眼睛很好看。
白琰不知道那些事。他不会问,她也不会说。他只看到她在笑,以为她就没什么烦恼。他不知道她在遇见他之前已经一个人活了很久,也不知道她在每次笑完之后回到自己屋里,会蹲在墙角发很久的呆。他只是觉得,有个人陪在旁边编簪花,日子就挺好。
那三年,是白琰活过的时光里,最像活着的一段。他不是没有想过告诉她自己是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确定开口之后她还会不会叫他哥哥。所以他一直藏着。他想,就这样吧,不让她知道,也没什么。
而对于柳清音来说,白琰是她在冰冷世界上摸到的唯一一块温暖的石头。他让她觉得,原来活着不全是冷和疼。但夜深人静她回到自己屋里,看着漏雨的屋顶,还是会想起那些看不起她的眼神,还是会想起买簪花的小姐用簪尖戳她手心的疼,还是会想起醉汉在她摊前吐的那一滩秽物,还是会想起雪地里被赶走的那个夜晚。白琰给了她温暖,但温暖不能当饭吃。她想要的,是再也不被人欺负。
那天,是柳清音十五岁的生日。没有长寿面,没有新衣服,没有生辰礼。白琰在码头多搬了几趟货,用多挣的几个铜板买了一小袋糖果,揣在怀里,打算晚上回去给她。但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白琰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怎么了?没事,”她摇摇头,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累。”白琰没再问。他把糖果塞给她,然后去灶房烧水。等他端着热水回来的时候,柳清音已经靠在床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装糖果的小布袋。
白琰站在门口,看着她。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微微颤抖,嘴唇干得裂了口子,眉头轻轻皱着。白琰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轻轻盖在她身上。这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一种沉沉的、不安的光。“哥,”她声音轻轻的,“如果有一天,我能修行就好了。”
白琰愣了一下。“修行?嗯,”她微微侧过脸,看着窗外的月亮,“修行……就能保护你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不是白琰,而是那个在雪地里被赶走的自己,是那个在柴房里缩成一团、用膝盖抵着胸口、告诉自己“别哭”的自己。她想保护白琰是真的,但更真的,是她不想再当那个被人赶出门、连被偷了被子都只能蹲在地上拢稻草的小姑娘。她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不想再被买簪花的小姐用簪尖戳手心,不想再被隔壁胖婶挤占摊位,不想再被混混跟在身后喊“小寡夫”。她想变强,强到再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白琰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她头发。“不用。”
他转身走出屋子的时候,月光从背后照过来,银白色的长发在夜色里微微发光,整个人像是被月光洗过,干净得不沾半点尘埃。柳清音躺在被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月光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白琰在门外,抬头看着月亮;柳清音在门内,把脸埋进被子里,紧紧攥着那袋糖果,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想的是——我们这样就够了。
她想的,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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