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替裴家操持了六年中馈的镇远侯府当家主母。
为了帮裴云舟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庶子爬上侯爷之位，我散尽沈家嫁妆，熬出了满身的病。
正厅里，他没有同我商量，而是牵着一个泪眼婆娑的女人，直直跪在了我面前，语气恳切。
"锦书，如烟跟了我三年，还怀了我的骨肉。她出身清流，不能给人做妾。"
"委屈你降为平妻，把正室之位让给她吧。"
"她性子绵和，日后定会敬你如长姐，咱们一家和睦，岂不两全？"
满厅的仆妇丫鬟一言不发。
裴云舟的心腹管事周福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夫人，侯爷为了裴家日夜操劳，不过是想给柳姑娘一个名分。您身为正室，难道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吗？"
我看着裴云舟满脸的理所当然。
然后笑了。
我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裴云舟，你说这话之前，有没有想过，你脚下的地砖是谁的银子铺的？你头上的瓦片是谁的陪嫁换的？你身上这件锦袍，是我哪一年的嫁妆银子裁的？"
裴云舟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挤出一副深情的样子。
"锦书，我知道你付出了许多。所以我才说了，让如烟敬你如长姐，你在裴家的地位不会变。"
他身后的女人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沈姐姐，如烟知道自己不配。可腹中的孩子无辜，如烟只想给他一个名分。姐姐若不答应，如烟这就带着孩子离开京城，再也不出现了。"
说着，她用指甲掐了一下手背，两行泪水整整齐齐地滑下来。
前世，就是这番做派。
我心软了，让步了，把正室之位拱手送出去。
后来呢？
她在我的汤药里日日加量，毒到我双眼溃烂，什么都看不见。裴云舟连一碗水都没过问，派了两个粗使婆子，把半死不活的我拖出府，丢到城南乱葬岗。
野狗咬上我手臂的那一刻，我听见柳如烟站在不远处，对着身边一个人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大楚官话。
我咽气之前才想明白。那是北燕暗语，意思是"可以撤了"。
柳如烟不是什么清流之后。
她是北燕安插在京城的细作，目标从来就是手握京南三城调兵信物的镇远侯府。
重活一世，再看她这张梨花带雨的脸，我胸口只剩一片彻骨的凉。
我放下茶盏，手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好。"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裴云舟一愣，柳如烟也愣了。他们备好了千般说辞万般哀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样痛快。
"锦书，你当真愿意？"
"侯爷重情，我怎好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下月初九是祭祖大典。不如趁那天开祠堂，将柳姑**名字写入裴家族谱。名正言顺，谁也说不了闲话。"
裴云舟拉着柳如烟的手，匆忙退出正厅。走出门槛时，柳如烟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恩，没有愧疚，只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藏住的得意。
门关上了。
"方嬷嬷。"我叫了一声。
老妇人从偏房走出来，手里那串竹节念珠攥得咯吱响。她在隔壁全听到了。
"替我磨墨。我要写封信。"
"姑娘，写给谁？"
"我哥哥。"
方嬷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家和裴家联姻六年，沈景行没踏进过侯府大门一步。满京城都知道沈家对这桩婚事不痛快。
我提笔蘸墨，下笔没有犹豫。
前世我没来得及做的事，这一世，该一件一件做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正院就被搬空了。
我出门时，四个粗使婆子正抬着我的妆*柜往东跨院走。周福站在廊下指挥，见了我，连个招呼都不打。
翠屏从里头追出来，脸都急白了。"夫人，他们把您的东西全搬走了，说是侯爷吩咐的，要把正院腾给柳姑娘住。"
"正院是主母的院子。柳姑娘还没入族谱，住进来不合规矩。"我看着周福。
周福扭过头，拿鼻子哼了一声。"夫人，侯爷的意思，您如今是平妻，平妻住偏院才是规矩。柳姑娘有了身孕，正院宽敞，养胎方便。"
翠屏气得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