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领证结婚，转眼就满三年了。
这三年里，有一件事，就像刻在鸡叫前的规矩里，从未断过。
每天后半夜两点整，公公王大柱的影子，总会准时出现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他的手里，永远捏着一沓**的纸，纸上画着弯弯绕绕的红色符号，旁边放着一只缺了口的黑陶盆。
那火烧起来很怪，不旺，也不灭，红光贴着王大柱满是沟壑的脸，把他的鼻梁和下巴照得像庙里剥了漆的泥像。
他从不让我靠近。
每次我在屋里听见火纸噼啪响，刚走到门边，他就会抬头盯过来。
“林晚，回屋睡你的。”
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了什么。
纸烧完，他用一根细竹签把灰拨进盆里，再倒半瓢井水，拿布盖住，端进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刷牙，不是吃饭，而是坐在堂屋门槛上，让王大柱把那盆浑浊的灰水端到他面前。
王大柱会把毛巾浸进去，拧得半干，双手递给**，眼神软得像要流出糖来。
他就那样盯着**，盯到**用那条带着灰味的毛巾一遍遍擦脸，擦完额头，擦眼皮，擦嘴角。
“好儿子，再洗一下。洗干净了，外头的脏东西就进不了门。”
起初，我只当是乡下老人信这些。**也说过，他从小身体弱，王大柱说这种纸灰水能压邪，洗了脸才踏实。
可次数多了，我心里总免不了发毛。
尤其是**洗完脸后的眼神，变化太明显，明显到我没法装作看不见。
原本还能好好说话的人，会忽然变得烦躁，像脑子里塞了一团湿草，谁碰一下都能炸。
我喊他吃饭，他会把筷子摔到桌上。
我提醒他去镇上送货，他会指着我的鼻子骂。
有一回，我只是把粥熬稠了点，他抄起碗就砸在我脚边。
“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王大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磕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女人就得打。打服了，家里才安生。”
**平时不是这样。
没洗那盆灰水前，他会把我从娘家带来的旧棉鞋晒在太阳底下，会记得我不吃葱，会在赶集时给我买两块糖糕。
洗完之后，他像换了个人。
我问过他。
那天他送完货回来，没到洗脸的时候，人还算清醒。我拉住他的袖口，问他：“**，你有没有觉得，你每天早上洗完脸之后就不对劲？”
他擦着货车钥匙，抬头看我。
“哪儿不对？”
“你会发火。还会**。”
他手里的钥匙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擦。
“我爹说我命里火旺，不压着点会冲家里人。你别乱想。”
“可你打的是我。”
他把钥匙扔进抽屉，语气开始硬了。
“林晚，你从外村嫁过来，别整天疑神疑鬼。我爹养我这么大，他能害我？”
后来，我也旁敲侧击问过王大柱。
他把烟袋锅往门槛上一磕，灰白的烟灰落在地上。
“晚晚啊，你是不懂，**这孩子打小就招东西。没我这纸灰水，他夜里叫都叫不醒，白天也犯浑。我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疼他？”
听起来，这分明是老父亲疼儿子的土办法。
村里人听了，怕是还要夸一句王大柱操心，**孝顺。
可我心里的不对劲，像灶膛里压着的一点暗火，越捂越烫。
直到那一次，我半夜发烧，身上烫得发疼，嗓子干得像塞了砂。
屋里黑沉沉的，窗外的狗叫了一阵又停。我推了推身边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渴了，你帮我倒杯水。”
他睡得很沉，像一袋压在炕上的湿粮，任我怎么推都没反应。
我凑到他耳边又喊了几声，他才睁开眼。
那一刻，我后背贴着凉。
他的眼神，和每天洗完那盆纸灰水后，一模一样。
混浊，发直，像眼前隔着一层旧塑料布。我就在他面前，他看不清我，也听不清我。
“**，我渴了。”
他直直坐着，嘴里只重复一句话。
“洗脸。洗脸。”
那声音没有一点人味，像村口坏掉的喇叭卡在一句词上。
我不敢再喊，自己扶着墙下炕去倒水。回来的时候，**已经躺回去，睡得连炕边的水碗摔了都没醒。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发烧后的酸疼问他昨晚的事。
**一边套衣服一边皱眉。
“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