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苏招娣，今年32岁，是安心家政集团的创始人兼总裁，公司去年在深交所挂了牌。
十六年前，我还是湖南桃源村里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丫头片子。
是我姐苏盼娣，一个从生下来就不会说话的哑巴姑娘，用她这条命，把我送出了那个村子。
她到底付出了什么，我整整蒙在鼓里十六年。
今年清明回村，我给姐姐在长沙市中心全款买了一套大平层。一千五百万，房产证上写她的名字。
我妈王桂花一把抢过房产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招娣啊，你姐一个哑巴，住什么大平层！这房子妈先帮她收着。"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第二天一大早，姐姐就把那张房产证扔进了灶台的火盆里。
纸烧起来的时候，她坐在轮椅上死死拽住我的手，把一张泛黄的纸片塞进了我手心。
那是一张残疾人证。病因栏里四个字：双肾缺失。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姐姐住了十几年的瓦房里，三十二岁的人了，缩在她那张硬板床上，哭到天亮。
我终于知道，当年我上大学的学费，根本不是爸妈卖粮食凑的。
我们家祖祖辈辈住在湖南安化县的桃源村，靠山，不靠路。
父亲苏德旺是个泥瓦匠，农忙种地，农闲到镇上给人盖房子，一天挣四五十块钱。母亲王桂花在家养鸡喂猪，偶尔去集市上卖点腌菜。日子紧巴巴的，但饿不死人。
姐姐盼娣比我大四岁。她打一落地就不会哭，村里的赤脚医生说是声带发育有问题，治不了。母亲当时抱着她，头一句话不是"能不能想想办法"，而是"哑巴丫头，命苦。"
盼娣。盼的是弟弟。
后来有了我，招娣。招的也是弟弟。
再后来，母亲终于生了弟弟苏**，这才消停。
**比我小四岁，白白胖胖的，母亲走哪儿抱哪儿。家里要是杀了鸡，鸡腿一定是**先吃，剩下的骨架子轮到我和姐姐。
我小时候不懂事，有一回跟母亲闹，说凭什么鸡腿都给弟弟。母亲拿笤帚把我撵了半条街，边撵边骂："你个赔钱货，吃什么吃！你弟弟是要传宗接代的！"
姐姐追出来，拽住母亲的笤帚，满脸通红地比划。她不会说话，急得直跺脚，把自己碗里那块鸡翅膀塞到我嘴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弟弟争过吃的。
姐姐虽然不会说话，但她什么都听得懂，什么都会干。洗衣做饭、喂猪砍柴、下地插秧，她干得比谁都多。母亲不让她上学，说哑巴念什么书，浪费钱。姐姐只上了两年小学就回了家，认识的字不到一百个。
我念书，姐姐供着。
不是她出钱，是她用自己的劳动把整个家扛着，好让父母把钱匀出来给我交学费。每天早上天不亮，姐姐就起来烧火做饭，等我吃完上学，她再去干活。我放学回家，桌上永远摆好了饭菜，姐姐坐在灶台边等我，看见我进门就笑。
她的笑是没有声音的。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眼睛弯弯的。
我整个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就是姐姐坐在灶台边朝我笑的那张脸。
二零零五年，我考上了县城的重点中学。
全村人都来道贺，说苏家的二丫头出息了。父亲蹲在门口喝酒，难得露出笑脸。母亲抱着弟弟跟邻居炫耀："我生的闺女，脑子好使。"
没有一个人提姐姐。
那天晚上，姐姐把我的书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往里面塞了两包饼干和一双新袜子。新袜子是她拿旧毛线自己织的，针脚粗，但很暖和。
她拉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在我掌心里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要念书。
我使劲点了点头。
那是我十三岁那年。姐姐十七。
县城到村里坐班车要两个小时。我住校，一个月回家一次。
每次回去，姐姐一定在村口等我。远远看见班车来了，她就站起来使劲挥手。有时候等太久了，她会蹲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打瞌睡。我下车叫她，她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过年一样高兴。
高中三年，家里的钱越来越紧。弟弟**上了初中，他嫌学校的饭不好吃，要吃校门口的炒饭和烤肠。母亲二话不说，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