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青云之上有余烬  |  作者:雾停等风  |  更新:2026-06-09
青石村的胆小鬼------------------------------------------,小到从村头走到村尾,一炷香的功夫都用不完。青石村又太大了,大到这百年间没有多少人走出去过。,树冠大得能遮住半片天。天热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都爱挤在树底下闹,可云凡从来不去。,从田埂上踩一脚泥回去,也不愿从那群孩子眼皮底下走。 被逮着了,准没好事。!又被堵在村口了“胆小鼠来 ——”,胖墩墩的,比云凡还小一岁,个头却长得比他高半头。这小子最爱干的事,就是叉着腰堵在路中间,把云凡逼到墙根里。别的孩子围成半圈,摩拳擦掌、跺脚、大叫。云凡就蹲下去,抱住脑袋,等他们闹够了散了,才敢站起来低着头朝家的方向走去。。,刚拐过村口的弯,就瞅见富贵领着三四个人,正杵在老槐树底下晃悠。他心里一紧,脚底下立马转了半圈,想赶紧绕开 ——“哟,云大少爷回来啦?”,大摇大摆走过来,伸手就要掀他的药篓盖子。,篓子里的草药簌簌响。他低着头,声音闷得像堵了棉花小声嘟囔:“让我过去。啥?你说啥?” 富贵把手拢在耳朵边上,故意歪着脑袋凑过来,“没听见!大点儿声!”。,手指攥着药篓的绳子,指尖都攥的发白了。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从小就这样。 被人欺负了,第一反应是跑。 跑不掉就蹲下来。 蹲下还不行就闭眼 —— 好像眼睛一闭,那些挥过来的拳头、那些刺耳的笑,就都能像是没存在过一样。
“行了。”
声音从背后来的,不大,可石头脸上的笑 “哗” 一下就僵住了。
云凡猛地扭头。
云曦正站在他身后不远,手里拎着只灰毛野兔,裤脚上还沾着钻林子蹭上的碎叶草屑。她歪着头看富贵,脸上甚至挂着点似笑非笑的笑意,可那眼神冷得很,富贵咽了口口水脚底下不自觉就退了半步。
“富贵。” 云曦把野兔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一样,“几天不收拾你,你是不是皮又*了?”
富贵干笑两声,半个字都没敢接,领着人灰溜溜地就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云曦走到云凡跟前,低头看了看还蹲在墙根的哥哥,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拽起来,伸手拍掉他衣服上的尘土。
“哥,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怕他们?不要每次都等着我来救你啊!”
云凡没说话。 他瞅了眼妹妹脸上那道浅浅的红印子,是树枝划的。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篓,默默跟在妹妹后头往家走。
往家走的路,俩人没怎么说话。
与其说是回家,但也其实就是村尾那两间用土坯茅草补修的土屋。还是村长带着几个村里的汉子改的
云凡云曦的爹娘走得早
怎么死的?小时候不懂,长大了也说不清楚。 只记得些模模糊糊的影儿 —— 爹的手糙得很,摸他脑袋的时候,蹭得脸发*。 **怀里暖乎乎的,冬天揣着热红薯,总能分他半块。
还有只折了翅膀的黑乌鸦,缩在灶台边,拿一只眼睛瞅人。 那些记忆像浸了水的墨,日子久了,越洇越淡。
爹娘走后,兄妹俩吃百家饭长大。东家给碗粥,西家塞个馍。 云曦从小就利索,上山摘野菜,下河摸鱼虾,什么都干得利落。云凡呢,就只会跟在妹妹**后头,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村里人都说,这对龙凤胎,哥哥是那河里流的水的水,妹妹是那河下稳河的石头。 河水急了有石头在下面稳着。
“哇——哇——” 粗哑的鸦叫响起,把云凡的魂儿拽了回来。
院墙上蹲着一只乌鸦,浑身黑透了,连爪子都是黑的。眼睛不是寻常乌鸦那种豆子黑,隐隐透着层暗金色,太阳底下转一转,闪出点幽幽的光。
“胆小鬼回来啦?” 乌鸦歪着脑袋,张嘴就吐人话,“今天又叫富贵那小子堵了吧?本大爷在天上都瞅见了 —— 你蹲地上的样儿,活像只鹌鹑!”
“闭嘴。” 云凡弯腰捡起颗石子砸过去。
乌鸦灵巧地一偏头,石子擦着羽毛飞过去了。它扑棱一下窜上更高的屋檐,嘎嘎笑:“砸不着!砸不着!胆小鬼胆子软手也软!”
云曦从灶房里探出头:“小黑别闹啦!哥,进来搭把手。”
小黑。这名字是云凡三岁时候起的。 那年**从山上捡回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翅膀折了,一身的伤,缩在掌心里像块被揉皱的黑布。云凡问爹这是啥,爹说,乌鸦。云凡说它好黑,就叫小黑吧。
乌鸦养了半个月才缓过来。缓过来也不走,赖下了。 然后没过多久,云凡的爹娘就大病一场。 先是爹。整宿整宿地咳,身子凉得像井水,捂几层被子都暖不过来。接着是娘。一样咳,一样冷,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地从他们身上往外抽。 没熬多久,两个人都走了。 村里人说是疫病。老村长守在灵前,看看那两卷草席,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往外说。
夜沉下来了。云曦已经睡下了。云凡坐在门槛上,盯着头顶那半拉子月亮。山村的夜静得很,静得能听见远处林子里不知什么鸟在叫,一声一声,像丢了魂。
天上翅膀扑簌簌的声音响了。
小黑从屋檐上落下来,站在他旁边的石阶上。 今晚的乌鸦没闹,安安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才歪头瞅瞅他,开口了。那声音不像平时,不尖,不碎,沉得很。
“你爹娘是好人。”
云凡不明所以转过头看向它。
“什么意思”
“其实你爹娘不是病死的,我也不是乌鸦。哪年我路过那飞僵的地盘,被那家伙暗算了,伤了本源。” 小黑的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拎上来的,“可我身上…… 沾了那东西的阴气。对它来说就是一点残息,不当事。可对凡人 ——”
乌鸦停住了。 云凡看着它。月光底下,那双暗金色的鸟眼里,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的。
“是我害的他们。对不起。”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连风都好像停了。
然后云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乌鸦的翅膀。他的手还是有点抖,可声音比什么时候都平。 “不怪你。” “爹娘他们…… 救人,不会后悔的。”
小黑把脑袋埋进了翅膀底下。月光落在它背上,那层黑羽毛泛出极淡极淡的金色,远远看过去,像一团还没灭透的灰烬里,最后那点火星。
云凡没再说话。他坐在门槛上,看月亮一点一点挪过屋脊。后来夜风大了些,他打了个寒噤,才起身回屋。
后半夜,迷糊中,云凡好像听见一声雷。
很远,又好像很近。 闷声闷气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似的,从地底下传上来。
那声音落下去之后,夜重新静了。 可这静,比刚才更沉,沉得像有什么东西,正把整个村子往地下拽。
三十里外的乱葬岗。 地底深处,沉睡的僵王,睁开了眼。
两团幽绿的光,在黑暗中缓缓转动。
穿过厚土,穿过岩层,穿过根系交错的土壤,直直望向了青石村那两间旧土房的方向。
那气息。是至阴之体。 找了千年。 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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