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渊旧梦

蛋壳之下------------------------------------------“我们把地球比作一个鸡蛋。壳、幔、核，对应地壳、地幔、地核。听起来很简单，对吧？”，王教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着。“但同学们，你们要知道一件事——人类到目前为止，连蛋壳都还没突破。”。，商场外的地面还湿着。夕阳倒映在积水里，晃得人眼睛发酸。《普通地质学》网课，揉了揉脸，把平板塞进书包。，可今天总觉得有点扎耳朵。。，到底有什么？。。。
课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刘明背起书包，走出自习室。
电梯到一楼，门刚打开，商场里的促销音乐就灌进耳朵。
他绕开发**的玩偶，推开玻璃门。
雨后的空气带着土腥味。
路边奶茶店、药店、烤鸭店都开着灯。右手边是露天停车场，水泥地被雨水冲过，亮得有些刺眼。
刘明沿着广场外围往学校走。
他今晚原本只想回宿舍，点个外卖，躺床上刷会儿手机。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车皮上的闷响。
还有男人暴躁的咒骂。
刘明脚步停了一下。
声音从停车场另一头传来。
路边有人往后退，有人举起手机，还有人在喊报警。
刘明皱了皱眉。
他不想凑热闹。
他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平时连操场都懒得多跑两圈。
这种事，怎么看都不该轮到他管。
他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准备绕开。
只要再往前十几步，就能离开停车场。
可他还是回了一下头。
然后，他看见了墙边那辆白色面包车。
车门大开。
车里黑洞洞的，像一张等着合上的嘴。
车门外，一个年轻女人瘫坐在积水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小女孩。她半边身体挡在孩子前面，手指抠得发白。
旁边还倒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满脸是血，一只手撑着地，还想爬起来。
可他刚撑起一点，又重重摔了回去。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
男人听见动静，转过头。
刘明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华夏面孔。
颧骨高，眼窝深，灰蓝色的眼睛没有半点波动。
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把窄刃刀。
刀上有血，正顺着刀尖往下滴。
刘明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得懂那辆面包车，看得懂女人护着孩子的动作，也看得懂那个中年男人为什么满脸是血还不肯松手。
远处已经有警笛声。
不算近，但确实在靠近。
围观的人往后退了一截。
有人喊：
“别过去！”
“**马上来了！”
持刀男人看了一眼远处警灯，又回头看向女人怀里的小女孩。
下一秒，他往前踏了一步。
女人尖叫着往后缩。
中年男人忽然扑过去，死死抱住持刀男人的腿。
持刀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脚踹了下去。
砰。
那是鞋底重重砸在肉上的闷响。
中年男人身体一抽，手却没松。
刘明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走。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
他怕疼，怕麻烦，也怕死。
可那孩子太小了。
小到整个人都被女人抱在怀里，连哭声都被吓得断断续续。
刘明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差点被车撞过。
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扑过来，把他撞到路边。
那人自己膝盖摔破了，爬起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指着他骂：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过马路不看车？”
后来那家伙成了他的死党。
刘明看着眼前死死护着孩子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满脸是血还不肯松手的男人。
手心慢慢攥紧，掌心全是冷汗。
如果今天他就这么走了。
那刁毛以后要是知道，大概能笑他一辈子吧。
警笛声还在靠近。
只要拖住一会儿。
拖一会儿就行。
刘明弯腰，捡起地上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
手在抖。
他咬了一下牙，朝持刀男人砸过去。
砰。
饮料瓶砸在对方肩膀上，水溅了一片。
持刀男人停住，慢慢转头。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住了他。
刘明后退一步，太阳穴突突跳，嗓子发紧。
“喂。”
对方没有动。
刘明声音拔高。
“看这边。”
持刀男人眼神沉了下去。
刘明咽了口唾沫，脑子一热，直接骂了一句：
“桑欧服**！来啊？”
骂完，他转身就跑。
书包在背上乱晃，水杯在侧袋里哐啷作响。
他不敢回头。
身后的脚步声猛地追上来。
很重。
很快。
踩过积水的声音一下下砸在他身后。
刘明肺里像着了火，吸进去的冷空气割得气管生疼。
前面是一排停着的车，左边有出口，右边是绿化带。
他想往出口跑。
可刚转过一辆车，脚底踩到一滩没干的积水，整个人猛地一滑。
身后的脚步声瞬间贴近。
刀刃破空的声音响起。
刘明本能地侧身。
手臂一凉。
下一秒，**辣的疼炸开，血顺着小臂淌下来。
他没敢看。
继续跑。
但第二刀很快到了。
这一次，他没躲开。
刀尖刺入左肩。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疼痛顺着肩膀炸开，刘明闷哼一声，脚步彻底乱了。
对方拔刀。
血一下涌了出来。
温热的血贴着衣服往下流。
刘明想跑，可腿已经发软。
第三刀朝他胸口扎来。
他抬手去挡。
刀刃直接扎进小臂。
疼得他眼前一白。
书包从肩上滑下去，砸在积水里。
笔记本和书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
周围有人尖叫。
警笛声更近了。
持刀男人站在刘明面前，胸口平稳起伏，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刘明扶着旁边的车门，勉强站住。
指甲在车漆上抓出刺耳的细响。
他的双手在抖。
血一滴一滴砸在灰色水泥地上。
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力气跑了。
持刀男人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
像在看一件马上就能处理完的麻烦。
**刀刺了过来。
这一次，没有偏。
也没法挡。
冰冷的刀刃刺入刘明胸口左侧。
那是心脏的位置。
刘明低头，看见黑色刀柄顶在自己衣服上。
红色迅速从刀口周围扩开。
他脑子空了一下。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自习室看地质学网课。
半小时前，他还在想晚上吃什么。
几分钟前，他觉得自己只要扔个瓶子拖一下时间，**就能赶到。
可现在，刀插在他的胸口里。
血顺着刀刃往外渗，把T恤染红一**。
冷意从胸口往四肢爬。
他的膝盖慢慢弯下去。
身体开始往下倒。
意识沉下去之前，刘明耳边似乎又响起王教授在视频里那句不紧不慢的话。
人类到目前为止，连蛋壳都还没突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
蛋壳下面埋着的，不只是岩石、熔融物和地核。
还有一些被人类叫作神话的旧梦。
而现在。
他好像正在往下掉。
穿过那层蛋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