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升成县医院护士长那天，爸妈在镇上最好的酒楼摆了二十桌。
姐姐红着眼站起来敬酒，说自己能有今天，全**妈含辛茹苦。
她说爸妈辛苦了一辈子，决定在县城给他们开一家养老饭庄，让他们以后不用再看人脸色。
满桌亲戚刚夸她孝顺，姐姐就转头看向我。
"爸妈是我们共同的爸妈，这饭庄也算我们姐妹的一片心意。"
"我出门面和装修，妹妹就出八十万周转钱吧。"
我夹菜的手一顿。
姐姐立刻温柔地笑了笑。
"妹妹，你别怕，饭庄以后不用你管，爸妈也不用你照顾，你只要把钱拿出来就行。"
二姨当场撇嘴。
"人家姐姐当护士长了还惦记爹妈，你这个在外面打工的，怎么一提钱就装哑巴？"
舅舅也跟着冷笑。
"没读过多少书就是眼皮子浅，八十万买父母晚年安稳都舍不得。"
爸爸咳了一声，替我圆场。
"招娣不是不孝顺，她就是从小穷怕了，一时转不过弯。"
妈妈拉住我的手，满脸慈爱。
"你姐姐已经把脸面撑起来了，你别让她在亲戚面前难堪。"
姐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像是已经笃定我不敢拒绝。
我却放下筷子，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叠发黄的单据。
"姐姐既然这么会算账，那先把你读卫校、考证、找工作花我的一百二十万还了吧。"
看到最上面那张按着红手印的欠条，姐姐手里的酒杯砰地摔在地上。
爸**脸，也瞬间白了。
摔碎的酒杯
酒杯碎在地上。
红酒溅到姐姐白裙上，像一朵不规矩的花。
她第一反应不是看我手里的欠条。
是抬头，飞快扫了一圈桌上亲戚的脸色。
我太了解这个动作了。
从小到大，林明珠做任何事之前，都先看观众。
"招娣，你干什么！"
爸爸的筷子拍在桌沿上。
今天是姐姐升护士长的庆功宴，县城最体面的饭庄，三桌亲戚，红底金字的**写着"恭贺林明珠荣升护理部护士长"。
**的钱，我猜也是我出的。
"大家别急。"
我把那张发黄的单据摊平在转盘上。
红手印还在，签名还在，金额还在。
"我就是想请姐姐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这张欠条念一下。"
姐姐的手伸过来了。
不是接，是抢。
五个指头直奔单据边角，指甲差点划到我手背。
我往后一撤，单据带起一阵风。
她指尖抓空，愣了半秒。
然后眼眶红了。
速度很快，快到我几乎要佩服她的肌肉记忆。
"招娣。"
她声音轻下来，带着颤。
"你为了不给爸妈养老，连这种东西都敢伪造？"
全桌安静了一瞬。
二姨第一个接上话。
"我就说嘛，在外面打工的人，心都野了。"
她嗑着瓜子，眼睛却亮得很。
"没文化的人就是心眼多，学不会赚钱，倒学会了造假。"
舅妈跟着点头。
表嫂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亲戚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像一群**。
嗡嗡的，落在我身上。
我没动。
把单据的四个角按住，等他们嗡完。
爸爸站起来了。
他先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一家之主要发话"的架势扫了一圈全场。
然后压低声音看着我。
"招娣。"
他叫我小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威胁。
"今天是你姐的好日子，全家人都在。你非要把家里的脸撕下来踩？"
我看着他。
"脸不是我撕的，是你们拿我的钱糊的。"
他的酒杯停在半空。
妈**眼泪比姐姐来得更快。
她从座位上挪过来，拉住我的袖子。
"招娣啊，那张条子是当年妈怕你乱花钱，哄你写着玩的。"
她吸了一下鼻子。
"一家人哪有真欠钱这一说？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家里出的？"
我低头看她拉着我袖子的手。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拉着我，让我把刚发的第一个月工资全部寄回家。
那年我十七岁，在后厨洗盘子洗到指甲劈裂。
"妈，欠条上写的是两万八。"
我把她的手轻轻拿开。
"卫校第一年的学费，林明珠的名字，我的工资卡转账。"
我从包里拿出第一张卫校缴费单，正面朝上，放到转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