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人，您听说了没？侯爷昨儿夜里去了西跨院。”
粗使婆子压低声音，在廊下拦住了正往小佛堂走的沈令仪。
沈令仪手里端着刚抄好的佛经，闻言脚步停了一下。
她垂着眼，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侯爷去哪，不是我能过问的。”
婆子往她身边凑近，嗓子里带着发抖的气。
“可西跨院里关着的，是小世子啊。奴婢半夜听见小世子哭，说爹爹不要他了，还喊夫人救命。”
沈令仪的手指扣在经卷边上，纸页被压出一道深痕。
她抬头望向西跨院的方向，晨雾压着青瓦，院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顾景渊新换的护卫。
“多谢你告知。”
她转身往前走，背挺得很直。
“我得去给侯爷送平安经。侯爷今日等不得。”
沈令仪走进书房时，顾景渊正跪在地上。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的锦袍，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一声闷响。
“令仪，我也是没有法子。”
顾景渊抬起脸，眼里着泪，手却死死抓住她的裙摆。
“魏公公就喜欢细皮嫩肉的小童。宝儿生得好，又是侯府嫡子，能入他的眼，那是咱们顾家祖上积
德。”
沈令仪低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顾景渊忙膝行两步，像怕她听不明白。“只是送去伺候几日。魏公公高兴了，我这兵部缺儿便稳了。等我做了实权官，侯府上下都跟着享
福。”
“宝儿才五岁。”
“男孩子吃点苦算什么？”
顾景渊说得急了，脸上的泪干在颊边，露出底下遮不住的热。
“令仪，你别妇人之仁。你是侯府主母，该为大局想。”
沈令仪看向书房里侧。
榻上躺着她的儿子顾承安，小名宝儿。
小小一团，被包在锦被里，嘴唇发白，额头上还贴着汗湿的碎发。
她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脸。
冰凉。
“你给他吃了什么？”
顾景渊避开她的眼。
“安神的药。孩子闹，路上容易惊动人。”
沈令仪把手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点药味。
她曾跟着外祖母学过药理。
这不是安神药。
这是让人三五个时辰醒不过来的**散。
沈令仪问：“魏公公要什么时候接人？”
顾景渊立刻道：“天黑前。府里备了木箱，说是送中秋贺礼。”
“你把亲儿子装箱送人？”
顾景渊被这句话刺得脸色一沉。
“沈令仪，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家败了，我何至于熬到今日还只挂个空爵？当年若不是我父亲保你顾家，你连这个侯位都袭不了。”
顾景渊站起身，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沈令仪偏了半寸，巴掌擦过脸颊，耳边发烫。
他没打实，反而更恼。
“还敢提你父亲？一个犯了事的死人，你也配拿出来压我？”
门口传来轻笑。
柳姨娘扶着丫鬟进来，身上穿着新裁的海棠红裙。
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小猫，猫脖子上挂着金铃。
“侯爷，夫人若舍不得小世子，不如送妾身的侄儿去？”
顾景渊皱眉。
柳姨娘笑着摸猫。
“妾身可舍不得。再说魏公公点名要侯府嫡出的孩子，妾身侄儿没这个福气。”
沈令仪看她。
柳姨娘不躲，还弯下腰看榻上的宝儿。
“世子这张脸真讨喜。魏公公见了，怕是要疼进心窝里。”
沈令仪一巴掌甩过去。
猫惊叫着跳开，柳姨娘被打得撞上书案，发簪落了一地。
顾景渊怒喝：“沈令仪！”
沈令仪收回手。
“她再说一句，我拔了她舌头。”
柳姨娘捂着脸，眼泪来得极快。
“侯爷，妾身只是为侯府着想，夫人便要**。”
顾景渊抬脚踹在沈令仪膝上。她膝盖撞到地，疼得眼前发白。
宝儿还在榻上昏睡。
沈令仪撑着地站起来。
顾景渊喘着粗气。
“你今日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沈令仪看着他，忽然问：“魏公公给了你什么？”
顾景渊愣了一下。
“什么？”
“
一个兵部缺儿，不够你卖儿子。”
柳姨**哭声停了半拍。
顾景渊脸上闪过狼狈，随即吼道：“你少胡猜。”
沈令仪抬手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袖。
“侯爷说得对，这泼天的富贵，顾家该接住。”
顾景渊怔住。
“你答应了？”
沈令仪走到榻边，替宝儿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