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右一挥手是他三套房的投资经。
"说实话，这二十年，我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当年咱们毕业的时候，我口袋里就剩两千块钱。"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两千块？
当时你口袋里就剩两千块？
我借你五千五的时候，你不是说**住院了吗？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丁兆坤的嘴比他的保时捷还快，根本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最难的时候，我住过地下室，吃过三个月泡面。但我这个人，有一个优点——"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全桌，仿佛在做IPO路演。
"我从不欠人情。"
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彦博带头鼓掌："坤哥格局大！"
陆锦川微笑点头。
孙大彪举杯："****！"
角落里，方砚秋的茶杯又晃了一下。
而我——
我正在嚼的一粒花生米，卡在了嗓子眼。
不上不下。
就像那五千块钱。
"咳咳咳——"
我猛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旁边的方砚秋默默递过来一杯水。
丁兆坤看过来，关切地问："岿然你没事吧？慢点吃。"
我灌了一口水，花生米总算下去了。
抬头看见丁兆坤真诚关切的眼神。
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这二十年都是我自己做的一场梦。
也许他真的还了？也许那五千五确实已经清了？也许是我记错了？
不。
不可能。
苗若岚那个女人就差把账本纹在我大腿上了。
每年大年三十，她都会在家庭财务总结里写上一行："应**款：丁兆坤，5000元。状态：逾期。"
已经写了七年了。
我稳了稳心神，继续低头吃菜。
先吃，先喝。苗若岚说得对，来都来了，先把本吃回来。
一道四百八的**龙虾端上来了，我夹了一整只螯。
一盘三百六的松茸刺身来了，我连吃了六片。
丁兆坤看我吃得欢快，哈哈笑了两声："岿然还是那么实在，能吃！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杯，站起来。
"今天能到的，都是我丁兆坤的过命兄弟。这二十年，不管风风雨雨，咱们这份感情没变。我先干为敬！"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我也站了起来。
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声音听在我耳朵里，总觉得有点刺耳。
大概是因为那只杯子太贵了，碰起来的声音太好听了，好听到让我想起了五千块钱。
往后的半个小时，我灌了三两白酒，吃了约莫六百块钱的菜——我算过。
酒精上头之后，人的脸皮确实会变厚。我能感觉到一股气从肚子里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在那里翻滚。
那股气里裹着花生米、龙虾、松茸，以及二十年的窝囊。
此时丁兆坤正在跟陆锦川碰杯，说的是他公司准备请的投行。
"我们用的是中信的团队，小刘你知道吧？做保荐人那个，我跟他关系可好了……"
我清了清嗓子。
"兆坤。"
丁兆坤转过头来："嗯？岿然你说。"
我张了张嘴。
所有人都在看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站在聚光灯下面——不对，是审讯灯下面。我明明是受害者，却觉得自己在犯罪。
"那个……"
"啥事？你说！"
"就是……当年我借你那五千五……"
我说出来了。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凝固了。
筷子停了，杯子停了，嚼菜的嘴停了，连隔壁包厢的歌声都好像小了三度。
丁兆坤的表情变化很有层次。
先是愣了零点五秒。
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
接着用手拍了一下脑门，那动作之夸张，像综艺节目里的嘉宾。
"嗨！你说这事儿啊！我当然记得！大三那年嘛！"
他转向全桌，用一种讲笑话的口吻说道：
"你们不知道，当年我大学时候最困难的时候，是岿然借了我一笔钱。说实话，我一直感恩在心。"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又是那一下。
"但是哥，你没搞错吧？那钱我早就还了啊。"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还了？
"你确定？"我的声音有点干。
"确定啊！毕业之前就还了。还是用现金给你的，你忘了？"
我没忘。
因为他根本没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