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聚会！费用全包！地点我来定！必须到！不到的不是兄弟！"
语音底下，一连串消息开始往外蹦。
周彦博第一个冒泡："坤哥**！"
陆锦川作为前**，措辞比较体面："恭喜兆坤，事业有成，到时候一定捧场。"
孙大彪直接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外加一句："地点选好点啊，哥几个好久没聚了！"
我盯着屏幕，看着那些跳动的消息。
新三板**。
费用全包。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左脚那只，鞋底已经磨穿了一个洞。
苗若岚从卧室探出头："谁发消息？"
"同学群。丁兆坤请客吃饭。"
她愣了一秒："哪个丁兆坤？"
"就那个。"
"欠咱五千的那个？"
"还了五百，还欠五千。"
苗若岚的表情变了，从疑惑变成了一种我非常熟悉的神情——那是她在菜市场发现商贩少称了二两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去。"她说。
"啊？"
"必须去。当面要。"
"这……二十年都没要回来，当面说不是更……"
"他请客，他花钱。你去白吃他的，顺便把钱要回来。吃他的喝他的，再让他把钱还了。一箭三雕。"
我想了想，逻辑上好像确实成立。
但我心里清楚，以丁兆坤的脸皮厚度，就算我当面提，他也有一百种方法把话题岔开。
我这人就是这样，脸皮薄。每次开口要钱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是债主，却觉得自己是在求人施舍。
奇了怪了。
明明是他欠我的。
可每次提起来，好像做错事的人是我。
这种荒谬的感觉，折磨了我整整二十年。
周四和周五，同学群里热闹得不像话。
丁兆坤又发了好几段语音，从确认人数到公布地点——城东那家新开的私房菜馆，人均八百起。
他还特意@了几个人："老方，你必须来啊！""锦川，不许请假！""岿然，大学四年唯一的真兄弟，不来我去你家抓你！"
唯一的真兄弟。
我盯着这六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你欠"唯一的真兄弟"五千块钱，二十年没还。
真够真的。
周六中午，我换了一件最体面的衬衫——其实就是没褶子的那件——准备出门。
苗若岚把车钥匙扔给我，附赠一句叮嘱："如果他又装聋作哑，你就把聊天记录给大家看。"
"那不至于吧……"
"有什么不至于的？他欠钱不还，还到处炫富。丢人的是他，又不是你。"
话是这么说。
但我开了十五年的那辆二手日产轩逸驶进停车场的时候，看见车位上一溜排开的**A和一辆保时捷卡宴。
我突然觉得，丢人的好像是我。
我把车停在了最角落的位置，下车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就白吸了。
丁兆坤站在包厢正中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一块表的表盘比我手机屏幕还亮。
他张开双臂，中气十足。
"岿然来了！二十年的老兄弟！"
他冲过来，一把搂住我，拍了我后背三下。
每一下都让我感觉自己的肝在颤抖。
"快坐快坐，今天你是贵宾！"
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些面熟有些面生。毕竟二十年没见，当年一百二十斤的青年变成了一百八的中年，辨识度直线下降。
方砚秋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坐在角落默默喝茶。周彦博胖了不少，正跟陆锦川聊他儿子学区房的事。孙大彪最好认——这哥们瘦了，但嗓门一点没变。
我扫了一圈，在方砚秋旁边坐下。
"老方。"我打招呼。
方砚秋对我点点头，压低声音："你也被叫来了？"
"怎么，你不想来？"
他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看见他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
这让我心里咯噔了一声。
因为方砚秋这个人，稳得跟庙里的石狮子似的。能让他手抖的事情，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丁兆坤也借过他的钱。
——
第二章
酒席是标准的中年男人聚会模式。
前半场聊事业，中场聊孩子，后半场聊谁秃了谁胖了谁离了。
但今天的主角显然是丁兆坤。
他坐在主位上，往左一挥手是他新三板的创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