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逢年过节连条消息都没有。公公刚中风那会儿，我打了三十多个电话给他，他接了一个，说我这边走不开，你先顶着。"
"先顶着。"
她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弧度谈不上笑，更像是某种已经磨出茧子的无奈。
"公公走的第三天，他回来了。"
苏锦棠把纸箱往前推了推。
"开了辆保时捷，带了三个律师，西装笔挺的，进门第一句话——"
她学了一下。
"嫂子，爸的遗产怎么分，咱坐下聊聊？"
我笔尖顿住了。
"我说分什么，你这十二年干什么去了？他说，嫂子别急，法律规定继子也有继承权，我来之前查过了。"
"然后呢？"
"然后他的律师给我看了一份方案。"苏锦棠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他要九成。"
"——九成？"
"对。公公名下的房子，一套自建房两层半，加上院子和一些存款。他要九成。"
"给我和我儿子留一成，说是看在嫂子辛苦的份上。"
我的笔啪嗒掉了。
九成。十二年不出现，回来张嘴就要九成。这不是分遗产，这是点菜呢？
"苏女士，您公公的房子，地址在哪？"
她报了个地址。
槐安区，东华路176号。
我端酸辣粉的手停在了半空。
槐安区东华路。
去年被划进了城东新区改造规划。
那片老房子，拆迁补偿款，往少了说——
"苏女士。"我把酸辣粉推到更远的地方，坐直了身体，"您公公这套房子，大概多少平？"
"自建房两层半，加院子，占地大概一百二十平方，总面积差不多三百多平。"
三百多平。
槐安区东华路。
拆迁。
我的脑子里自动弹出一串数字，每一个零都在跟我招手。
这不是案子。这是天上掉馅饼掉到我律所门口了。
我咽了口唾沫，把本子翻到新一页，端正了坐姿。
"苏女士，您的情况我初步了解了。继子十二年未尽赡养义务，您作为丧偶儿媳承担了主要赡养责任——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九条，丧偶儿媳对公婆尽了主要赡养义务的，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
苏锦棠怔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我也能继承？"
"不是也能。"
我把掉在地上的笔捡起来，在本子上重重划了一道线。
"是优先。"
苏锦棠的手指终于松开了纸箱，肩膀塌下去一点，像是身上压了十二年的东西被人搬走了一角。
"那这个案子……您接吗？"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纸箱。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十二年的账。"苏锦棠拍了拍纸箱盖子，"药费、住院费、护理用品、生活费、水电煤气。所有花销，每一笔我都记了。"
她打开箱盖。
我往里看了一眼。
一叠一叠用回形针别好的票据，按年份分装在不同颜色的文件袋里。每个文件袋上用黑色记号笔标注了年份和类别。
"2013—药费""2014—住院""2017—护理用品"。
十二个年份，每个年份至少三四个袋子。
码得整整齐齐，像图书馆的索引。
我慢慢合上箱盖。
苏锦棠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不确定，也有一点期待。
"苏女士。"
"嗯？"
"这个案子，我接了。"
贺远洲是吧。兄弟，你选了全世界最不该惹的女人。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东华路176号。
三月份的早晨还有些凉，我裹着我唯一一件看得过去的西装外套，骑了四十分**享单车，到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东华路老说是路，其实就是一条窄巷子。两边全是八九十年代的自建房，红砖灰瓦，电线拉得像蜘蛛网。
但空气里有种正在变化的味道。
巷子口竖着一块崭新的告示牌，上面写着"城东新区旧城改造项目"，旁边是规划效果图——绿树高楼，人均花园洋房。
176号在巷子深处，两层半的砖房，院子里种了棵老槐树。蓝色的铁皮门，漆面已经斑驳了，但门框上贴着的对联还是新的。
苏锦棠提前到了，站在院子里等我。
今天她换了件藏青色的外套，还是干净朴素的样子。
"裴律师，进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