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吃完饭，孙悦主动要帮忙洗碗，我拒绝了，让她和周宇去客厅坐。
我关上厨房的推拉门，站在水池前，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开，凑近桶底闻了闻残留的汤渣。
杜仲、山茱萸、淮山、黄芪、枸杞子。
这个配伍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不是什么网上随便搜来的养生方子，这是临床上给早期肾功能不全患者用的中药辅助调理配方，比例拿捏得刚刚好，放多了杜仲会苦到没法入口，放少了山茱萸白搭。
我在内科干了三十年，经手过的肾病患者少说上千个。
一个健康管理公司的营养师，凭什么能精准掌握这个配伍的比例？
我把保温桶翻过来，桶底贴着一张小小的商标。
济仁堂。
我的手停住了。
这家药房，就开在市中心医院肾内科的隔壁。我每次送转院病人去中心医院，都要经过那家店门口。
客厅里传来周宇的笑声。
我把保温桶放回柜台上，拿抹布擦了擦手，端了盘橘子出去。
"吃点水果，今天的橘子甜。"
"谢谢阿姨。"她拿了一个，慢慢剥着，剥了半天只吃了一瓣。
周宇靠在沙发上跟她说话，她坐得很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偶尔点头附和，脸上的笑容始终维持在同一个幅度。
坐了大约一个钟头，孙悦说要回去了。
儿子送她下楼。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坐过的位置，沙发坐垫上有个浅浅的印子，她一直挺着腰板，没靠过一下沙发背。
这个姿态，像极了我在病房里见过的那些来求人帮忙的家属。恳切，紧绷，全程在控制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二十分钟后，儿子回来了。
"妈，怎么样？我女朋友还不错吧？"他笑嘻嘻地坐到我对面。
我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开口。
"怎么了？您不满意？"儿子的笑收了一半。
"周宇，妈问你几件事，你老实说。"我把保温桶推到他面前。
"您问。"
"她跟你在一起这三个月，是不是经常给你炖汤？"
"对啊，基本每周两三次，说怕我在医院吃不好。"
"每次的味道都差不多？"
"差不多吧，有时候乌鸡汤有时候鸽子汤，但配料好像都挺像。"
我点点头。"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过，想让你去做什么检查？"
儿子愣了一下。"说过。上周她提了一嘴，说想带我去做个全面体检，说是婚前优生优育得提前准备。"
"婚前？你们才谈三个月就提婚前了？"
"她就是随口一说嘛，也没说马上结婚。"儿子挠挠头。
"周宇，妈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别急。"我语气放得很轻。
"您说。"
"今天这个汤不是普通的乌鸡汤。"我把保温桶盖子打开，指着桶底残渣，"里面有杜仲、山茱萸、淮山、黄芪。这几味药搭在一起，是我们内科护理手册上写的肾功能调理方。我干了三十年，经手过上千个肾病患者，这个配伍我不会认错。"
儿子盯着桶底看了半天，没出声。
"还有这个保温桶。"我翻过来给他看底部的标志，"济仁堂，这家药房在中心医院肾内科隔壁。她不是说在健康管理公司做营养师吗？她跑去肾内科旁边的药房买药材炖汤，你不觉得奇怪？"
"妈，可能就是那家药材好呢。"儿子的声音底气明显不足。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她今天吃饭，问了你什么？"
"她就是关心我身体。"
"她问了你的血型。"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是外科医生，你说说，什么场景下需要确认两个人血型相不相同？"
儿子的嘴张了张，半天吐出两个字："配型。"
"对。"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说她一定有问题。但这些事你连起来想一想，补肾的汤，肾内科旁边买的药，问你血型，提议做体检。你觉得这是巧合？"
儿子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来回划。
"她说她有个弟弟。"我的声音很轻，"她提到弟弟的时候低头不看我。你在外科见过的病人家属应该知道，说到没事的亲人，没有人会特意回避眼神。"
儿子没接话。
"你先别声张。下次她再提体检的事，你注意听她想让你查什么项目。还有她那个弟弟，多问两句。"
"知道了妈。"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