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查血。拍片。做活检。

什么毛病都没有查出来。

医生说，她只是体质弱，多休息，多吃点好的，补一补就好了。

可是补了也没用。她的身体，像一盏快没油的灯，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有一天晚上，苏晚从噩梦中惊醒。

她抓着我的手，指甲陷进我的皮肉里，疼得我龇牙。

“陆铮。”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怎么了？”

“我妈来了。”

“什么？”

“她在梦里来找我了。”苏晚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她说……我不应该嫁给你。她说我的血被玷污了。她要收回去。”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知道苏晚的家族是什么来头。德拉罗什家族，从法国殖民时期就在新奥尔良扎根。他们不种棉花，不卖**，不做任何正经生意。他们靠的是血。

传承了三百年的吸血鬼血统。

新奥尔良的神秘圈里有一个公开的秘密——花园区的那些老家族，有一半以上和吸血鬼有染。他们的庄园底下藏着血库，他们的宴会上永远不缺深红色的液体，他们的寿命是普通人的三倍。教廷一直盯着他们，但他们太有钱，太有势力，根扎得太深，拔不动。

伊莎贝尔·德拉罗什是这片最古老的女主人。她至少活了120年，看起来不到40岁。她的家族掌控着新奥尔良一半的房地产和三分之一的港口生意。她有三个女儿，苏晚是老大，也是唯一一个嫁给“外人”的。

苏晚的母亲是人类。伊莎贝尔在1920年代爱上了一个法国来的画家，生下了苏晚。那个画家在苏晚出生后就消失了——有人说被伊莎贝尔杀了，有人说逃回了欧洲，有人说变成了庄园地窖里的一个“供体”。

苏晚从小就不被家族接受。她有一半人类血统，喝不了血，吃不了生肉，晒得了太阳，活得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家族视她为耻辱，她的两个妹妹从小欺负她。她十八岁那年搬出了庄园，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从来不提那段日子。

我第一次问她家人，她说：“我没有家人。”第二次问，她说：“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第三次，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画画，画了一整晚。

画里全是黑白色的棺材。

现在，伊莎贝尔来了。

不是来认亲的。是来讨债的。

吸血鬼家族有一个传统——所有有家族血统的后代，体内都有一个印记。那个印记是家族的锚点，连接着家族的血脉。如果后代被家族驱逐，印记会被激活，像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慢慢侵蚀后代的血液，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干。

苏晚的印记，被激活了。

我带着她，去了花园区。

那是八月的一个晚上，新奥尔良又闷又热，连风都是黏的。我开着那辆破皮卡，苏晚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她的速写本。她一直低头在画，画的是窗外的街景——铁艺阳台上的蕨类植物，路灯下飞舞的飞蛾，人行道裂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她画得很急，像是怕来不及画完。

我把车停在德拉罗什庄园的门口。

庄园的铁门是黑色的，上面有蝙蝠族徽。门柱两侧的石台上放着两个石雕——不是狮子，是格里芬，神话中的守护兽。庄园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车道，两旁种着橡树，橡树上挂着西班牙苔藓，像灰白色的胡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车道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房子，希腊复兴式建筑，门廊有六根巨大的柱子。二楼的窗户都亮着灯，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

门卫认出了苏晚。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按开门按钮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