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预言------------------------------------------，在麻木与细碎的日常中悄然流逝。科兹的身体如同被春雨浸润的枯木，开始抽枝发芽，虽然依旧比同龄人显得瘦削苍白，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随时可能夭折的模样。他依旧沉默，如同礁石，承受着海浪的拍打却岿然不动。。修补渔网，他那双本该挥舞利爪撕裂坦克的手，如今笨拙地捻着粗糙的麻线；清理鱼获，腥臭的内脏粘在指缝，与他记忆中沐浴在异端鲜血中的触感诡异地重叠。，他总会陷入更深的回忆。，与那光芒万丈的“父亲”对话。那并非父子间的温情，而是理念的碰撞，是意志的角力。帝皇的目光如同恒星的炙热，要将他所有的阴暗角落都灼烧殆尽。他憎恨那种目光，憎恨帝皇对诺斯特拉莫式“正义”的不理解，憎恨他将自己视为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问题”。他曾咆哮，他曾控诉，他将自己预见到的黑暗未来如同武器般掷向他的造物主。而帝皇，大多时候只是沉默，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愤怒，仿佛在说：“你的痛苦，于我宏图不过微尘。科兹，把那个梭子递给我。”老渔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老人接过，粗糙的手指无意间碰到科兹的手背，那温暖而干燥的触感，与记忆中帝皇那带着灵能威压、非人冰冷的触碰截然不同。他依旧憎恨着那个远在另一个宇宙的“父亲”，但在这里，对着这个卑微的渔夫，那种憎恨里，莫名掺杂了一丝……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是因为这个老人从未试图“纠正”他，只是默默地给予吗？，从不因个体的微小而稍有怜悯。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袭击了海岸，老渔夫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很快便转为持续的高热和沉重的喘息。他那原本就干瘦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躺在破旧的床铺上，如同一盏在风中摇曳、即将熄灭的油灯。“见闻色”——那该死的预言能力，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他展现了未来的图景：老渔夫的身体在几天内会彻底失去温度，呼吸停止，最终被村民们用草席裹着，埋在后山那片乱石坟地里。。，亲手制造了亿万次死亡。他本应麻木，本应接受。就像他过去接受所有预见的悲剧一样。他想起了赛维塔，他那个桀骜不驯又洞察一切的子嗣，曾私下里评价他：“原体总是这样，从所有可能的未来中，选择最直接、最省力的那条路去实现，或者说……去屈服。”，屈服。接受预言，顺流而下，是最简单的方式。反抗它？那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代价，而且很可能徒劳无功。，看着老人因高热而泛红、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听着那艰难的、仿佛每一次都是最后一口的呼吸，科兹的心脏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焦急攫住了。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他死寂的内心咆哮——！！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给予他温暖，让他体会到一丝“凡人关怀”的老人，就这样如同他预见的无数枯骨般倒下！。他冲出木屋，奔向村子中央那个仅有的、医术粗浅的郎中家。他用力拍打着木门，嘶哑地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吐出破碎的气音。郎中开门，看着这个平日里如同影子般的“哑巴”眼中燃烧着的、近乎疯狂的急切，摇了摇头。
“是寒热重症，没药了，而且……我也治不了。”郎中的话语带着无奈和一丝淡漠，“听天由命吧，孩子。”
听天由命？科兹的内心在冷笑。他曾经就是“天命”的执行者！但现在，他憎恨这种天命！
他不肯放弃。他一家一家地敲门，用最原始的动作比划，用那双深邃得令人不安的眼睛祈求。他试图用见闻色去感知谁家可能藏有草药，谁可能有办法。他的奔走，他那份与平日死寂截然不同的、几乎要燃烧自己的急切，打动了一些村民。尤其是那些同样在贫苦中挣扎、体会过生离死别的老人。
“孩子，别折腾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奶奶叹息着，“老家伙这病，怕是……”
“不！”科兹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眼神执拗。
另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渔民，沉默地看了科兹许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指了指村子后方那片笼罩在迷雾中、显得格外阴森茂密的丛林。
“去那里吧，孩子。”老人的声音沙哑，“‘暗影之森’……传说里面有一种‘夜啼花’，只在月光最盛的午夜开放，花瓣如同凝结的血泪，能治百病，逆转厄运。”
周围几个村民闻言，脸色都变了。
“不行！那林子邪门得很，多少人有去无回！”
“他还是个孩子！进去就是送死！”
“那只是个童谣，当不得真！”
老渔民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童谣是这么唱的——”他用一种古老而苍凉的调子，低低哼唱起来：
“当蝙蝠的泪，染红月下的蕊，
凡尘的悲苦，命运的回馈。
暗影低语时，血泪凝成辉，
绝望的土壤，方能生奇迹。”
他看向科兹：“听见了吗？‘蝙蝠的血泪’。林子里蝙蝠是多，可**怎么会流泪？还是血泪？没人知道这谶言到底什么意思。大家都信那里有能改变命运的东西，但没人知道怎么让蝙蝠流下血泪。孩子，这条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你……还要去吗？”
科兹静静地听着那童谣，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刺入他的灵魂。蝙蝠……血泪……诺斯特拉莫的象征，午夜幽魂的标记。一种宿命般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爬升。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目光投向那片如同巨兽匍匐般的黑暗丛林。
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他不再选择最简单、最省力的那条预言之路。
他要反抗。为了这个渺小的、给予他温暖的凡人。
他迈开脚步，向着那片吞噬光明的暗影之森，义无反顾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