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朝着大路那边喊：“阿耶！这边！我找到这块地的主人了！”。，红薯也是刚挖出来的，怎么会有人找上门来？。，但苏长峰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下巴的线条很利落。，壮得像座铁塔；旁边是个胖墩，看着老实，眼睛却很亮。，可腰板挺得太直，不像常年跟算盘打交道的人。，走到苏长峰面前。”，你是这地的主人？”——那里挂着一块玉，质地温润，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是大唐的天子李世民。# 小说正文
关中平原的土地裂开了手指宽的缝隙，龟裂的纹路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李世民站在田埂上，手掌抚过干枯的麦秆，碎屑便簌簌落进尘土里。
燥热的风裹着土腥味扑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焦灼。
“至少七成减产，这还是往好处估算。”
他低声说，目光扫过面前那片枯黄。
长孙无忌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珠，指了指前方：“陛下，那边还有一片绿意。”
穿过几块死气沉沉的田地，一抹浓重的绿色突然刺入视野。
百亩藤蔓铺展开来，叶片油亮，茎秆粗壮，在满目苍凉中显得格外扎眼。
那些叶子不像常见的作物，圆润肥厚，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几乎看不见底下的泥土。
一个年轻男子正蹲在地头，手里握着一把铁铲，听到脚步声便直起身来。
他穿着粗布短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巴——在这个到处干裂的地方，他那双泥鞋倒显得稀奇。
“这是我的地，整一百亩。”
苏长峰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像是家常闲聊。
长孙无忌皱起眉头：“这里本该种粮食，怎么全栽了藤蔓？就算闹旱灾，禾苗枯死九成以上，好歹还能收个三五斗。
你弄这些绿植，莫非想卖到富户家里当摆设？”
话音里带着官场惯用的质问腔调。
**有明文规定，分到农户手里的田必须种粮，擅自改种要受罚——轻则罚钱，重则没收田地。
苏长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这位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我种的分明就是粮食，跟稻谷小麦一样，都能填饱肚子。”
“粮食？”
李丽质从李世民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片藤蔓，“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种粮食。
阿耶，你看这些藤蔓明明就是野菜嘛，哪有人在田里种野菜的？肯定是自己长出来的！”
她说着，朝苏长峰抬了抬下巴，眼角带着得意的神色。
李世民没接女儿的话，迈步走近地头。
他蹲下身，手指捏起一片叶子，轻轻搓了搓，青绿色的汁液染在指尖。
那藤蔓的触感厚实柔软，跟寻常野菜不同。
一百亩地里看不到几株枯黄的，在这个满目干涸的夏日，实在罕见。
“这东西叫红薯？”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大旱天还能这么水灵，确实难得。
一亩地能收两百斤吧？要真能当粮食，倒是条出路。”
长孙无忌却连连摆手，语气急切：“陛下不可高估！五谷之类晒干了，一斤够个壮汉撑一天。
这红薯看着水灵鲜嫩，晾晒之后怕是剩不下两成。
满打满算一百亩产两万斤，晒完也就三千斤出头，根本不顶用。”
李丽质也跟着附和：“阿耶，这个人看着就不正常。
您瞧，大夏天的，他在路边堆了那么一堆火，烟都冒到半空了，这不是存心惹人怀疑吗？”
她说着，伸手指向田地另一头。
果然，一堆灰烬还冒着袅袅青烟，火堆周围散落着烧焦的柴头，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焦糊味。
李世民叹了口气，目光最后在那片绿色上停留片刻。
他转身往回走，声音低沉：“今年这个光景，就算整块地都种了稻米粟麦，现在还剩下几颗苗呢？罢了。”
听到这句话，苏长峰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又很快隐去。
他重新蹲下身，铁铲**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篝火噼啪跳动着，苏长峰朝那位中年人又拱了拱手：“这位兄台，你种的庄稼瞧着不赖。
不过大唐律法摆在那儿，明年可别再种了，不然田地怕是要被官府收走。”
中年人眉头一挑：“我可没说一亩地产两百斤。”
不对劲。
这几个人的做派，八成和官府有牵扯。
来得正好！
苏长峰随手扒拉了一下火堆，灰烬里滚出几块黑乎乎的玩意儿。
“敢问平常年景，稻子一亩能收多少？麦子呢？”
中年人应声答道：“稻子差不多一百五十斤，麦子差点，也就百斤上下。”
他随口报出这些数字，显然对民生很上心。
可苏长峰接下来那句话，像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
“我种的红薯，今年赶上大旱，长势差了些——一亩地，三千斤。”
“多……多少？”
“三千斤。”
“噗嗤——”
站在中年人身旁的小姑娘捂着嘴笑出声来，“你吹牛也不挑日子！那野菜藤蔓是金子做的？压秤得很？哈哈！阿耶，这人满嘴胡话，分明是个小骗子！”
她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咱们抓他去见官！”
这丫头心肠够黑的。
苏长峰没搭理她，用树枝从火堆里刨出一个烤透的红薯，朝那几人晃了晃：“诸位也不信？”
中年人揉了揉太阳穴：“小兄弟，亩产是说一亩地，不是十亩。”
他被苏长峰的话呛得不轻，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就算十亩地收三千斤，搁今年这灾荒年景，那也是了不得的收成。
“十亩地收三千斤？你瞧不起谁呢？”
苏长峰剥开烤红薯的皮，咬了一口。
滚烫的甜香从舌尖一路窜到胃里，那是前世久违的滋味。
“红薯，一亩地，三千斤。
我说的。”
他嚼着软糯的薯肉，声音含含糊糊：“听好了——要是我种的红薯，十亩地才挖出三千斤，传出去都嫌丢人。”
中年人喉咙上下滚动，不知是被烤红薯的香气勾了魂，还是被苏长峰的话震得失了神：“你说的这个红薯……一亩地真能收三千斤？”
“对。”
“可那些藤蔓上，压根没见着这种果子。”
“第一，果子不一定长在叶子上。
第二，”
苏长峰把啃了一半的红薯举到火光里，“我这红薯是块根，埋在土里的——不是果实。”
土块里扒拉出来的东西叫块根，这词儿不难懂。
可要说一亩地能堆出三千斤？李世民嘴角那点笑意早没了影儿，手指在袖口里拧成了拳。”
小兄弟，你方才说的，可敢拿脑袋担保？”
苏长峰咬了口手里黑乎乎的红薯，热气顺着指尖往上窜。
他下巴朝那片绿藤一抬：“不信？掘开来瞧瞧。”
李丽质的眉毛挑得老高，盯着苏长峰那张不慌不忙的脸，腮帮子都咬紧了。”
行啊，本姑娘这就喊人来挖。
一亩地要是短了斤两，你给咱们当一整年的跟班，如何？”
“挖出来了呢？”
苏长峰问。
“真能出三千斤，”
李丽质甩了甩袖子，“任你发落。”
“一言为定。”
苏长峰转过身，朝院子方向喊了一嗓子。
管家小跑着过来，听了几句吩咐，转身就往农庄那头奔。
没一会儿，十个扛锄头、拿铁锹的农户跟在他身后，踩着田埂过来了。
李世民退到树荫底下，目光却没离开那些伸进土里的锄刃。
藤蔓被掀开，黄褐色的土块里，一串串圆滚滚的东西露了出来，沾着泥，却藏不住那饱满的轮廓。
他的呼吸沉了下去，胸口闷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程咬金鼻子动了动，猫着腰蹲到苏长峰旁边，嘿嘿笑了一声：“小兄弟，你手里那玩意儿，能分我一口尝尝不？”
他小时候在地里摸爬滚打过，说什么一亩地几千斤的庄稼，他打心眼里不信。
可苏长峰那副笃定的神情，又不像装出来的。
索性先垫个底，替李世民探探虚实。
“十文一个。”
苏长峰从灰堆里又扒出一个红薯，拍了拍上面的炭灰。
程咬金从怀里摸出二十个铜板，数也没数就递过去，嘴上嘟囔：“贵了。
长安城里买一斤米，也就这个价。”
“我这一个烤红薯，少说一斤半。
填肚子不比那一斤半的米差，真要算账，得卖二三十文。
十文一个，算给你打折了。”
程咬金咧嘴一笑，说了句“占小兄弟便宜了”
，接过红薯，学着苏长峰的样，撕开焦黑的皮。
热气冲出来，他忍着烫咬了一口，舌尖先触到的是一股甜，紧接着是软糯的黏劲儿。”
比烤饼强多了，好东西！”
他掰下一块，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来，看了看那冒着白气的内瓤，送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软得几乎不用嚼。
他没说话，眼睛又望向那一片被翻开的土地。
锄头还在起落，泥块飞溅，藤蔓下露出的东西越来越多，像一串串被埋藏的答案，正一寸一寸地从土里爬出来。
# 红薯丰收
田垄上的泥土被翻开，一个个粗壮的块茎从褐色土地里滚落出来。
程咬金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拨开粘在红薯表面的土块，那暗红色的皮在日光下泛着哑光。
“这东西要是真能亩产三千斤，大唐军粮就不用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铁器碰撞般的震颤。
尉迟恭站在一旁，厚重的掌心托起一个红薯掂了掂分量：“边境用兵，将士们最缺的就是这个。”
魏征捋着胡须，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红薯：“若能推广，就算遇上荒年也不至于**人。”
长孙无忌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些块茎沉默。
他想起去年河北道的旱情，**开仓放粮才勉强撑过去。
若早有这东西……
李世民的手掌攥紧了又松开。
十六岁披甲上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二十八岁**称帝——那些刀光剑影的岁月都没让他心跳加速。
可此刻，他盯着农人手里锄头翻起的泥土，喉结上下滚动。
锄刃切入地面，发出沉闷的钝响。
又一块红薯被撬了出来，泥土簌簌落下，露出饱满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