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枚铜钱换生机------------------------------------------，踩上去发出咯吱轻响，林晚星脚步匆匆，心底满是重获新生的急切。，棚子用歪歪扭扭的木板和锈铁皮搭成，门口堆积着小山般的破铜烂铁、旧书废纸，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尘土与淡淡的酸腐味。，围着辨不出原色的围裙，正蹲在门口敲打一只瘪了的搪瓷缸。林晚星深吸一口带着铁腥味的冷风，走上前，掏出怀里皱巴巴的纸包摊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伸出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截掂了掂，又凑近细看成色，嗓音沙哑地开口：“就这么点？值不了几个钱。老师傅，您看着给价吧。”林晚星手心微微冒汗，这是她眼下唯一的指望。，撇了撇嘴：“品相一般，还都弯着，收拾起来费事。最多五分，愿意卖就拿钱。”，比预想中略少，却也足够撑过眼下的难关。林晚星当即点头：“我卖。”，数出一张五分递过来，又伸手进铁罐摸出两枚一分硬币，迟疑片刻，又放回去一枚，只留下一枚。“一共五份，钱货两清，概不赊账。”。纸币边缘磨得发软，沾着烟火与尘土；硬币冰凉刺骨，落在指尖，却烫得人心头发热。，是她在这个年代，攥住的第一份实实在在的希望。她小心把钱叠好，塞进衣服内侧的暗袋，牢牢收好，道谢后转身快步离开。，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竹筐盖着草帘，里面的蔬菜冻得发蔫，颜色灰扑扑的。值守的中年妇女系着白围裙，抱着暖水袋坐在门内，神色倦怠地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粉笔字写着当日物价：大白菜五分一斤，萝卜三分一斤，土豆四分一斤（凭票），小葱一分一小把，粗盐五分一斤（凭票），鸡蛋七分两个，限购且需搭售货品。。想要把饼的味道做得更好、卖上价钱，鸡蛋是必不可少的，可眼下的价格着实棘手。
她走到柜台前，指着筐里沾着草屑的鸡蛋：“同志，我要两个鸡蛋，再添一小把小葱。”
妇人抬眼打量她一番，面无表情地说道：“鸡蛋七分，必须搭一根萝卜或是半斤烂菜叶，小葱一分，加起来一共八分。”
林晚星语气放软：“同志，我手头钱不够搭菜，家里正等着下锅，能不能通融一下？”
妇人见她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脸色苍白瘦弱，倒也没立刻呵斥，想了想改口道：“规矩不能破。要么就单买，四分钱一个鸡蛋，两个五分，依旧要搭一把烂菜叶。”
若是按这个价钱买两个鸡蛋，五分钱就所剩无几，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买盐。没有盐，吃食便失了大半滋味，往后更难招揽客人。
林晚星脑中飞速盘算，忽然问道：“同志，粗盐能不能拆开来零卖？我用一两份，就够做菜调味。”
“零卖？哪有这个规矩，一点点盐称起来麻烦。”妇人皱起眉头。
“不用秤，”林晚星连忙说道，“您就用勺子舀一小撮，够一顿菜的量就行，我给您一分钱，麻烦您行个方便。”
妇人犹豫片刻，想着区区一点盐也不值当，最终还是默许了。她取下墙边的盐罐，拿起小铜勺。
林晚星先递出四分钱，买下一个鸡蛋和一把小葱，又拿出仅剩的一分硬币。妇人舀出浅浅一勺粗盐，倒在一张泛黄的旧报纸上包好，递给她，丢下一句“下不为例”，便重新抱起了暖水袋。
鸡蛋、小葱、一小包粗盐尽数到手，兜里还余下一枚一分硬币。
她清点着本钱：鸡蛋、葱、盐一共花去四分，加上剩的一分，五分钱分文未多，却换来了能提升口感的食材。接下来，她要靠着这点本钱，变出更多收入。
回到冷清的土屋，林晚星立刻引火添柴，灶膛里火苗跳动，渐渐驱散了满屋寒气。
她小心洗净鸡蛋，对着粗瓷碗沿轻轻一磕，“咔哒”一声脆响，蛋壳裂开缝隙，金黄莹润的蛋液缓缓滑入碗中，饱满的蛋黄像一轮小小的暖日。
碗底还留着一点存了许久、色泽发暗的面粉，她将蛋液打散，混入面粉、切细的土豆丝与野菜末，再撒上来之不易的粗盐，慢慢搅拌成细腻的面糊。
就在这时，那种熟悉的奇异感知再次袭来。这一回不再是全盘指引，而是细致入微的调整，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帮她优化每一处细节。
蛋液要分两次加。先倒三分之二搅匀，让蛋香与面浆充分相融；等饼坯在锅里微微定型，再淋上剩余蛋液，表层便能凝出一层嫩黄好看的蛋皮。
火候也要把控妥当，灶膛里垫一块粗木柴，让火势稳而集中。猪油化开后，待油温升至七成热，掌心凑近能感受到明显灼意，再下面糊。
葱花留到最后撒。第二层蛋液半凝之际铺上去，高温激出葱香，又被蛋液裹住，鲜香十足还不会烤焦。
一条条要领清晰浮现，林晚星依着指引有条不紊地操作。
锅底的猪油渐渐融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她舀起一勺面糊，手腕轻转，摊出一个圆润薄匀的饼坯。蛋香、面香混着油脂香气缓缓升腾，饼边慢慢凝出漂亮的金**泽。
待到时机刚好，她淋上余下的蛋液，刺啦一声轻响，浓郁的蛋香瞬间弥漫开来。翠绿的葱花撒落其上，遇热微微蜷曲，清冽香气扑面而来。
不多时，一张张成品饼陆续出锅。两面金黄焦脆，蛋皮鲜亮，葱丝点缀其间，香气浓郁得顺着门缝飘向屋外。
这一次，她一共做出四个鸡蛋野菜饼，个头比昨日的土豆饼略小，却胜在精致味美。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个土豆饼，手头足足有五个吃食。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寒霜漫天，寒意刺骨。林晚星把饼用布包好揣在怀里保温，早早守在了小学后门的巷口。
陆续有学生赶来，个个缩着脖子，边走边哈着白气。林晚星掀开布包一角，醇厚的香气丝丝缕缕散开，很快就吸引了几个孩子的注意。
“好香啊，这是什么吃的？”一个小男孩探头问道。
林晚星浅浅一笑，没有多言，只是把布包又掀开些许。
不多时，瘦小的张小草也来了。她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旧棉袄，看到林晚星时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低着头想快步走过。
“小草。”林晚星出声叫住她。
张小草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小脸冻得发青。她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摸索半天，掏出两张被汗水浸软的一分纸币，小声说道：“晚星姐，我就两分钱，能买一个饼吗？”
小姑娘眼中满是渴望，又藏着不安。林晚星心头一软，接过两分钱，递过去一个完整的鸡蛋饼，又额外掰了块土豆饼塞到她手里。
“饼都拿着吃。要是觉得味道不错，就帮我跟同学念叨两句，说巷口有好吃的蛋饼就行。”
张小草抱着温热的饼，又惊又喜，用力点了点头，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走进校园。
有了张小草帮忙传话，再加上**的香气，很快就有不少学生围了上来。
“姐姐，这个饼怎么卖？”
“两分钱一个，今天尝新价。”林晚星朗声答道。
两分钱虽比寻常杂面馒头贵上一些，可闻着扑鼻的香味，看着精致的卖相，不少孩子都动了心。一个衣着相对整洁的男孩率先掏钱买下一个，咬下一大口后，当即连连赞叹味道绝佳。
有了第一个食客带头，余下的三个鸡蛋饼很快售卖一空，一共换回六分钱。算上张小草的两分钱，再加上原本留存的一分硬币，手里零零散散攒下九分钱。土豆饼她暂且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生意做得正好，巷口忽然晃来一道身影。来人二十岁上下，长发油腻，旧夹克领口磨得发亮，走路吊儿郎当，正是附近出了名的泼皮陈三，平日里专靠蹭吃蹭喝、寻衅讹钱度日。
他循着香味快步挤到近前，一把拨开围站的学生，三角眼在饼和林晚星身上来回打量，二话不说伸手抓起一个热饼，大口吞咽起来，油汁沾得满嘴都是。
周围的学生吓得纷纷后退。
陈三几口吃完饼，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斜着眼耍横：“味道也就一般，多少钱？”
“两分钱。”林晚星伸出手。
“钱？”陈三嗤笑一声，拍了拍空空的口袋，“今儿出门没带，先记账，下次再给。”说罢转身就要走。
“站住。”林晚星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冷意。
陈三猛地回头，脸色凶狠：“怎么？还想拦我？这一片都是我管的地盘，在这摆摊不打招呼，吃你个饼是给你面子！再纠缠，我直接掀了你的摊子！”说着还晃了晃拳头**。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却没人敢上前插手。
林晚星丝毫不惧，反而抬高声调，对着围观众人清晰说道：“各位街坊、同学都看一看，平平道理！这位同志当众吃了我的饼，嘴角油迹还在，吃完不仅不肯付钱，还扬言要砸我的摊子。我孤身一人，就靠做点吃食换口饭吃，难道就要平白受这样的欺负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陈三脸上，还有人指着他嘴角没擦干净的油星低声议论。
陈三下意识抹了把嘴，顿时脸色僵硬。他平日里耍横，都是挑着旁人怕惹麻烦私下解决，如今被当众揭穿，顿时手足无措。
“你别胡说！”他色厉内荏地辩解。
“我胡说？”林晚星上前一步，句句紧逼，“饼是不是被你吃了？两分钱不肯给，不是白吃是什么？你说这地盘归你，可有街道办、工商所的许可？”
一连串问话堵得陈三哑口无言。他本就是无业游民，哪来什么正规许可。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嚷嚷着要去叫红袖章纠察，陈三心里彻底发慌。
他恨恨地从兜里摸出一枚沾满尘土的一分硬币，狠狠丢在地上：“算我倒霉！”撂下一句狠话，便狼狈地拨开人群溜之大吉。
林晚星弯腰捡起硬币，擦去表面灰尘。
清点钱款：张小草的两分、卖饼所得六分、陈三丢下的一分，再加上原本留存的一分，加在一起整整十分钱——足足一毛钱。
她把零钱仔细收好，对着余下几个面露怯意的学生温和说道：“今天的饼卖完了，想吃明天还来这里就好。”
学生们带着几分遗憾陆续离开，巷口重归安静。
林晚星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吐出一口白色雾气。掌心按着胸口的钱袋，心中踏实无比。
从最初一枚铜线换来的五分钱，到如今翻了一倍变成一毛，起步的路总算走通了。
她望着前方街巷，脑中飞快规划：按照今天的情况，若是每日能稳稳卖出二十个饼，收入便能再上一个台阶，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