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脸疼得厉害，我对着手机黑屏数着大大小小的巴掌印，一共四十个。

“沈知夏，你还是人吗？”婆婆的尖叫还在耳边回响。

“**妹要是坐牢，我就死给你看！”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只能咽下满嘴的血腥味。

“你满意了？”丈夫的声音陌生得厉害。

“把我**到**，你是不是特别痛快？”

我想摇头，想告诉他我什么都没做。

可客厅里的镜头还亮着。

三分钟前，婆婆许桂芬跪在我面前，咬破嘴里的血包，对着我直播间的十几万观众吐出一口红。

她说：“知夏，妈求你了，去替**妹认个错吧。”

下一秒，陈远舟冲过来，按着我的肩膀给了我一巴掌。

公公抄起桌上的玻璃杯砸在我脚边。

小姑子陈妙妙躲在门后哭：“嫂子，我不是故意撞人的，我还年轻，我不能毁了。”

没人问我凭什么。

没人问那个被撞的老人现在怎么样。

他们只要我认罪。

脸疼得厉害。

不是那种一下子烧起来的疼，是钝钝地往肉里钻，像有人拿磨砂膏在伤口上反复揉。我的脸是吃饭的本钱，镜头前靠它卖口红，卖粉底，卖一张“嫁得普通但活得体面”的假象。

现在这张脸肿得不成样子。

我对着卫生间镜子数了一遍，左脸二十三个巴掌印，右脸十七个。

一共四十个。

陈远舟打了十二个，公公***打了十八个，婆婆许桂芬自己扑过来抓我的脸时，又趁乱扇了十个。

她六十岁的人，手劲不小，指甲里还嵌着我脸上的粉底。

客厅里那盏补光灯还没关，照得一切发白。沙发上铺着我下午刚熨好的米色毯子，茶几上摆着直播用的新品口红，二十支，按色号排成一排。

半小时前，我还在给粉丝试色。

陈妙妙突然冲进门，鞋都没换，抓着我的手说：“嫂子，你救救我。”

我问她怎么了。

她哭得说不出整句，只反复喊：“我不能进去，我不能有案底。”

许桂芬跟在后头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往我胸口一拍。

“你去自首。”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你说什么？”

“车是你的，监控只拍到车牌。”许桂芬盯着我，“你去说是你开的。”

陈远舟站在她身后，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全是慌。

他没有先问我怕不怕。

他开口第一句是：“知夏，妙妙还小。”

我看着他：“她二十六了。”

“她刚谈了个好对象，对方家里很看重名声。”许桂芬坐到沙发上，拍着胸口，“你不一样，你结婚了，有我们陈家给你兜着。”

“我不一样在哪里？”我问。

***把烟摁进烟灰缸，烟灰掉在我调色盘上。

“你平时不是挺会说吗？网上那么多人听你话，你就说你一时害怕跑了，进去待几天，我们找人托关系，很快出来。”

我说：“肇事逃逸，老人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陈妙妙哭得更大声：“我也不是故意的！那个老头自己闯出来的！我吓坏了才走的！”

“所以你让我去坐牢？”我问陈远舟。

陈远舟避开我的视线，去捡地上的车钥匙。

那把车钥匙是我的。

车是我婚前买的，陈妙妙嫌自己车旧，借走开了一周。

许桂芬把茶几拍得震响：“一家人说什么坐牢不坐牢！你去认一下，妙妙一辈子就保住了！”

我笑了一声，脸还没疼，当时只觉得荒唐。

“我不去。”

许桂芬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塞进嘴里，用牙一咬，红色液体顺着嘴角淌下来。

她扶着沙发扶手往地上一跪，哭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沈知夏要**我啊！”

陈远舟扑过去扶她。

***扭头看见我的直播还开着，几步冲到支架前，想关掉手机。

我挡了一下。

他那一巴掌就落了下来。

后面的事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所有声音搅在一起。

许桂芬哭。

陈妙妙喊。

陈远舟骂我没良心。

***说我吃陈家的住陈家的，现在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我被打到撞上化妆柜，粉饼摔了一地，最贵的那瓶粉底洒在地毯上，像一滩洗不干净的泥。

直播间被***按掉前，我听见手机里刷过最后一串声音。

“主播婆婆**了。”

“这嫂子也太狠了吧。”

“人命关天，她还挡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