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工作人员拉开冰柜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灰白色的脸。
那是阿念。
我见过他很多次，但从没这么近看过。他的脸上全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缝了几针，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眼睛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我妈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阿念，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婴儿睡觉，“妈来了，你看看妈，妈来看你了。”
我站在旁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说实话，我对阿念没有任何感情。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每次在镇上看到他，我都绕道走。有一年冬天，我带着闺女去赶集，他在路边捡废品，看到我闺女，憨憨地笑了笑，伸出脏兮兮的手**孩子的头。我一把打开他的手，骂了一句“滚远点”。
现在想起来，那个“滚远点”，我骂的是我亲哥。
我妈在***里哭了很久，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人都软了下去。我和我姐把她架出来的时候，她的嗓子已经哑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到病房，我妈打上了点滴，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洞的。我姐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脑子里乱糟糟的。
“妈，到底是咋回事？”我姐终于开口了，“您说阿念是您儿子，是我亲哥？那我爹知不知道？”
我妈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妈刚嫁给我爹王德厚的时候，日子虽然穷，但两口子恩爱，过得也算舒心。婚后第二年，生了我姐王芳。又过了两年，我妈又怀上了。
那个年代，农村人盼儿子。我爹三代单传，我妈做梦都想生个儿子。
可孩子生下来，接生婆的脸色就变了。
那孩子的左腿上长了一个大瘤子，鸡蛋那么大，青紫色，看着就瘆人。接生婆说她接生了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说这孩子怕是不好养活，就算养活了也是个残疾。
我妈抱着孩子哭了三天三夜。
我爹蹲在院子里抽了一夜的旱烟，第二天一早，他说，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去吧。
“不是他狠心。”我**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真的养不起。自己都吃不饱饭，哪有钱给孩子看病？那个瘤子看着就吓人，谁知道以后会长多大？要是连路都走不了，那可咋整？”
我爹把孩子放在了镇上的福利院门口，身上裹着我妈连夜缝的小被子，被子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孩子的生辰八字，还有一行字——求好心人收留，孩子左脚有病，但命苦，盼能活命。
我妈还在纸条旁边放了一缕胎发，用红绳扎着。
“我想让捡到孩子的人知道，这个孩子是我心尖上的肉，我不是不要他，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说到这儿，我妈哭得说不下去了。
我和我姐都没说话。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心电监护仪在嘀嘀地响，像是在替我们数着时间。
后来的事，我妈没说，我也知道了个大概。
那个孩子没人收养，从镇上的福利院转到市里的福利院，后来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了十里外的守村，被一个孤寡老太婆收留了。守村在深山里，穷得叮当响，村里人就叫他“阿念”。
念，是念想的念，也是念叨的念。
我妈每个月初一十五都去镇上赶集，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看阿念。她给他塞吃的、塞衣服、塞钱，一年又一年，偷偷摸摸地看了整整三十年。
我爹知道吗？知道。
我爹活着的时候，我妈去看阿念，他从来不拦着。他只是不说，不提，假装这件事不存在。他临终前跟我妈说，把他葬在老槐树下，别的事，什么都没说。
我忽然明白了我爹为什么一辈子不爱说话。他心里头装着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3 两姐妹的反差
那天晚上，我姐把我妈接到了她家。我骑电动车回了自己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阿念那张灰白色的脸。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老公周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进门，抬头问了一句：“咋样了？”
我换了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