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临州出了名的窝囊**。
嫁给陆承序的六年里，我亲手把他从一个穷戏班学徒扶成宁家戏楼的当家人。
半年前，陆承序执意要把他的青梅白梨接进宁宅，说她嗓子坏了，无处可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回我总该闹一场。
我却平静地收拾出东院，把祖母留下的红木妆台也搬去给白梨用。
后来，他为白梨停了我的主戏，我照样在**给她熨戏服。
他为白梨当众说我占着宁**的位置，我低头认了。
甚至，他为白梨要我手里那枚戏楼钥匙，我也递了出去。
临州人都说我爱惨了陆承序，说我离了他连日子都不会过。
可当我听说他为了给白梨搭新台，要拆掉后院那座祖母亲手搭的旧戏台后。
我把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
“让陆承序滚来见我。”
传话的小徒弟站在门槛外，鞋尖在青砖上蹭了两下，像是没听懂。
“**，您说什么？”
“您要陆先生滚来见您？”
我看着他。
“还要我教你滚字怎么写吗？”
小徒弟脖子一缩，转身就跑。
阿照从廊下进来，手里还拿着刚买回来的止咳药，见地上的碎瓷，脸一下沉了。
“他们真敢动旧台？”
“敢。”
“那我现在去找巡街的人，把门封了。”
“不急。”我捡起一片茶瓷，瓷边割破指腹，血落在旧戏台的木栏影子上，“先让他来。”
没过多久，陆承序牵着白梨进了院。
他穿着我替他裁的月白长衫，袖口绣着宁家戏楼的云纹，走到我面前时，连一眼都不肯给旧戏台。
“宁晚舟，你又闹什么？”
白梨靠在他身侧，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糖糕。
“晚舟姐，承序哥哥只是想给我搭一座能养嗓子的台。旧台太潮了，木头又有虫，留着也没用。”
我看着陆承序。
“你要给她搭台，我可以把西园那块空地让出来。”
“后院这座旧戏台，你不能碰。”
陆承序皱起眉。
白梨扯了扯他的袖口。
“西园离正院那么远，我每日练声来回走，嗓子会受风。承序哥哥，你答应过我的，宁宅里我看中的东西，都可以给我。”
陆承序低头哄她。
“给，都给。”
他再抬头看我时，语气已经不耐。
“一座破台子而已，你守着它做什么？白梨以后要唱主戏，临州多少人等着看她登台，你别为了点旧物败她的兴。”
我站起身。
“陆承序，这里姓宁。”
“旧戏台是我祖母留给我的，谁也不许拆。”
陆承序先是一怔，接着笑出声。
“姓宁？”
他抬手指着院门外的戏楼。
“这几年是谁在撑着宁家戏楼？是谁日日站在台上替宁家挣钱？宁晚舟，你在家里装了六年贤惠，现在想起自己姓宁了？”
阿照忍不住上前。
“陆先生，当年若不是小姐给您赎身，您连进宁家门的资格都没有。”
陆承序反手一巴掌甩过去。
药包摔在地上，黄纸裂开，药材滚了一地。
“一个卖药丫头，也配在我面前提资格？”
阿照捂着脸，咬牙站稳。
我走到她前面。
“你打她，是在打我的脸。”
陆承序俯身看我，笑意薄得像刀。
“你的脸？宁晚舟，你还有脸吗？”
“为了讨我欢心，你把宁家最好的唱本捧到我面前，求我挑。”
“为了让我在戏楼站稳，你去给那些老票友敬酒，一桌一桌赔笑。”
“为了白梨，你连自己的压轴戏都能让。”
“这种事你做了六年，如今为一座破台同我摆**架子，给谁看？”
我攥着袖口，没说话。
陆承序像是被我的沉默取悦了。
“你若真有骨气，就把戏楼和我都丢了。”
“你敢吗？”
阿照急声道：“小姐，不能再让了。”
白梨在旁边轻轻咳了两声。
陆承序立刻扶住她。
“晚舟姐，别让承序哥哥为难。要不这样，你把旧台拆了，后院给我。祖母留下的那箱戏衣，也借我穿一穿。”
阿照气得抓住门框。
“那是老夫人压箱底的行头，旁人碰一下都不行。”
陆承序看向我。
“要么给白梨洗衣，要么拆旧台，你自己选。”
院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旧戏台上那块被岁月磨亮的扶手。
很久后，我说：“戏衣在北库。钥匙在你手里，你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