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沙发靠垫底下那块深灰色的吸水抹布上。
这块布是我提前塞好的。每天收拾沙发的时候换掉，洗干净，再塞一块新的。
周明远拿着纸巾转回来时，我正虚弱地擦着嘴角。
"好多了，谢谢老公。"我把杯子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里的水量，满意地点了下头，顺手端回了厨房。
水龙头哗啦啦响了一阵。他背对客厅，轻手轻脚地把杯子刷干净，架到碗架上。
他关掉水龙头，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会儿，声音突然变得轻快，像在通知一件好事：
"老婆，早点睡。明天**要来家里住几天，帮忙带带朵朵果果。孩子有她看着，你就安安心心歇着。"
他说的"妈"，是婆婆钱桂芬。
那个上个月把三岁的朵朵从小板凳上推下去、转头对着邻居哭诉"儿媳妇不会带孩子"的好奶奶。那个一到月底就催我拿钱、拿到手转头就进了棋牌室的好婆婆。
我盯着靠垫底下那块已经浸透了药茶的抹布，声音又慵懒又顺从。
"好啊老公。妈来了，我就放心了。"
次日清早，刺眼的日光从阳台挤进客厅，在瓷砖地上切出一道道白条。
厨房里传来炒蛋的噼啪声，油烟混着葱花的香气往外窜，满屋子都是居家过日子的烟火味。
如果不是卧室枕头底下那部旧手机正在震动，这一切堪称模范家庭的早晨。
我赤着脚踩上冰凉的地砖，掀开被子的同时把旧手机捞出来塞进睡裤兜里。屏幕上闪着一行字，发件人备注是"快递取件码"，内容只有六个字：老鹰出窝，注意。
"老鹰"是陈朵给周明远起的代号。
出窝，意思是他出了门又折回来了。
我**太阳穴走出卧室，脸上挂着一副没睡醒的呆滞。
周明远系着那条灰格子围裙，正往盘子里铲鸡蛋。看见我这副样子，他立刻放下铲子迎上来，一只手搭上我的胳膊。
"念念，昨晚睡得怎么样？是不是又做噩梦了？你的脸色不太好。"他的语气满是心疼。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了那么一下，那是忍着得意的痕迹。
"还是老样子，脑子里嗡嗡的。"我靠在他肩膀上，做出那种掏心掏肺的依赖劲儿，"明远，还好有你。要是连你都不管我了，我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瞎说什么呢。"他顺着我的头发，目光却飘向墙上的挂钟，"你先喝碗粥养养胃。我出去给朵朵买双鞋，***老师说她那双旧的底都磨穿了。"
"去吧，路上慢点。"我乖乖坐下。
防盗门"砰"地关上。
我数了三十秒。确认走廊里的声控灯彻底灭了之后，从裤兜里掏出那部旧手机。
陈朵发来一条语音，我把音量压到最低贴着耳朵听。
"姐，他出门之后没上车，在楼下花坛旁边站了五分钟，接了个电话，我录到了。你戴上耳机，我把原声推给你。"
耳机塞进去的瞬间，周明远压低了的声音灌进耳朵。
"东西发出去了没有？"
电话那头是一个尖细的女声，不是婆婆钱桂芬，是另一个人。那个声音甜得发腻，每个字都像在撒娇。
"发了，我把照片修了一下，她趴在赵姐背上的那个角度特别好，配上文字说她大半夜在外面醉得不省人事、被男人扛回来，邻居群里已经传开了。"
"辛苦你了，薇薇。"周明远的声音温柔得变了调，和他对我说话时完全是两个人，"等她彻底被孤立了，抚养权的事就好办了。"
"明远哥，你什么时候把那两个小拖油瓶弄过来？我妈都把婴儿房布置好了，**进口的。"
"快了。"他轻笑了一声，"再让我妈演几天好奶奶，等居委会那边的走访记录攒够了，一告一个准。"
语音到这里断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稳得像一块铁。
一个月前接到婆婆聊天记录的时候，我只知道他们想让我"消失"。但"消失"的方式是什么，我不确定。现在拼图又多了一块。
不是要我的命。是要我的孩子。
他们要用"精神病母亲"的人设，把朵朵和果果从我身边夺走。然后交给那个叫"薇薇"的女人，组建他们的新家庭。
我将旧手机关机，塞回枕头底下。走到洗手间，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