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一眼，就那一眼，父亲的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从空口袋里继续掏那个不存在的烟盒。

我站在桌边没坐。看着眼前这些人，一个一个，把他们上辈子做过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伯，你后来拿着假地契去镇上把我家那三亩水田过到了你名下。地契藏在你床底下那个红漆木箱第二层的夹层里。

大伯母，你后来撺掇母亲把我卖掉，因为你想让吴大头帮大伯处理一件事。

秀儿，你后来哭着跪在何婆子面前说"我不想死"的时候，何婆子对你说的那句话，你大概已经忘了。

但我记得。

一字不差。

第三章

吃完早饭，大伯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拍在桌上。

"桂芳，何婆子说了，大丫的符缝了之后，这三天内不能出村，不能见生人，每天早晚要在堂屋烧一炷香，由秀儿亲手点。"

母亲连忙接过纸条看，一边看一边点头。

"我知道了，嫂子。"

大伯母伸手整了整手腕上的金镯子，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大丫，你脖子后面的符还在不在？"

"在。"

"让我看看。"

我往后退了一步。

母亲赶紧拉我："大丫，让你大伯母看一眼。"

我低头站着没动。母亲拽了拽我的衣领，露出后颈上还有血痂的两根缝线和贴在皮肉上的黄纸边缘。

大伯母凑近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行。这三天你就在家老老实实待着，别作妖。"

她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转头叮嘱秀儿："秀儿，你在这边看着大丫，有啥事跟妈说。"

秀儿乖巧地点头。

大伯母走了。大伯也回了自己院子。父亲说去山上看地，拿了锄头出了门，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堂屋里就剩我，母亲，和秀儿。

母亲去厨房洗碗。秀儿坐在凳子上，等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脸上那层甜蜜的笑就收了。

她抬起头看我，用手指绕着自己的辫梢，慢慢地绕，声音平平淡淡的。

"大丫，疼不疼？"

"不疼。"

"那就好。何婆子说三天之后如果你没事，那就说明你八字真的硬，扛得住。如果扛不住。"她停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