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去朋友家凑合一晚时。

巷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崭新的奔驰大G，嚣张地拐了进来。

车速很快。

轮胎碾过地上一个积水的坑洼。

“哗啦！”

混着泥沙的污水，劈头盖脸溅了旁边修车铺屋檐下，一个正在蹲着擦拭工具的男人一身。

半边裤腿，连带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外套，全都是污点。

那辆大G连停都没停，甚至减速。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

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司机探出头，冲着那个男人骂道。

“臭修车的，没长眼睛啊，挡什么道！”

说完，车窗摇上，扬长而去。

我愣愣地看着。

那个男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很高，背脊挺得很直。

即使身上溅满了污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咒骂，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只是从工具箱里拿了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泥点。

然后，他拿出手机。

对着那辆早己开远的奔驰大G，拍了张照片。

车牌清晰。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蹲下身，继续擦他那些沾满油污的扳手。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声。

我看着他。

看着他沉稳得不像一个修车师傅的侧影。

看着他即使身处脏乱后巷，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

心里那团因为绝望而熄灭的火，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冒出一点微弱的火星。

我擦了擦脸，站起身。

走过去。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皮肤是常年日晒后的古铜色。

眼神很静，像深潭。

看不出情绪。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最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

抽出一张，递过去。

“给你。”

他看了看纸巾，又看了看我。

没接。

“刚才……对不起啊。”我哑着嗓子说，“那水，有一半是溅到我身上了，但我躲得快。”

“不过，他们骂你了。”

“我……我听见了。”

这算是什么烂借口。

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