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祖国人的软肋------------------------------------------，小型会议室。，左手边是法务主管艾伦·罗斯，右手边是安保负责人加里·道尔。，封面只有一行字。-001情绪管理方案修订稿。“上个月的心理评估报告你们都看了。”玛德琳把一张打印纸推到桌面中间，“莫妮卡的结论是，林恩对约翰的情绪锚定效果超过预期。”。“她的原话是什么？情感依赖程度对等且稳定，HL-001主动降低攻击性的触发条件已从公众认可转移至亲子互动。”，指尖贴着杯壁。“翻译一下就是，只要林恩在，约翰就不太会掀桌子。”。“那我们的方案方向是什么？稳住这个孩子就行了？不够。”玛德琳放下杯子，“稳住只是第一步，我们需要把林恩变成一个可调节的旋钮，而不是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火的枪。”。“具体来说？”
“日常生活、信息接触、社交范围，全部纳入评估体系。”玛德琳的语速平稳，“他看什么书、见什么人、听什么消息，都要有记录，有筛选。”
加里皱了一下眉头。
“如果约翰发现？”
“不让他发现，这是你的工作。”
艾伦放下笔。
“玛德琳，法务角度我必须提醒一句，林恩在沃特注册身份是约翰的直系亲属，如果我们的管理措施过于明显，约翰的反应会不可预测。”
“所以要温和。”玛德琳靠回椅背，“温和地渗透，温和地控制，让林恩觉得我们是在照顾他，让约翰觉得我们是在帮他。”
她停了一下。
“但如果有一天这个锚点失效了，我们需要预备替代手段。”
“什么样的替代？”加里问。
玛德琳看了他一眼。
“限制行动自由，物理隔离，或者直接把他的医疗方案调整到需要长期住院观察。”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艾伦推了一下眼镜。
“你的意思是必要时候，药物手段也在考虑范围内。”
“我什么都没说。”玛德琳端起咖啡。
第五十七层会议室窗户朝南。
顶层公寓在九十二层。
隔了三十五层楼。
但对祖国人来说，这栋楼里没有任何声音是听不见的。
此刻祖国人站在八十三层的过道里，原本是去见一个广告商的。
他的脚步停了。
耳朵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五十七层的声音穿过钢筋混凝土和隔音层，在他听觉里被剥离成清晰的人声。
旋钮。
替代手段。
药物手段。
他站在过道里一动不动，二十秒过去了，三十秒过去了。
走廊另一头的两个实习生路过，看见他的背影，绕了一个大弯才敢走。
祖国人抬手整了一下领口。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他没有去五十七层。
他回了九十二层。
门推开的时候，林恩正坐在轮椅里看电视。
屏幕上是一个老旧的童话动画片，画风朴拙，配音带着八十年代的颗粒感。
林恩回头看他。
“这么快就回来了？”
祖国人关上门，在沙发对面坐下来，姿态有些僵。
“没什么事。”
林恩看了他两秒。
祖国人的下颌咬合肌在细微地绞动，呼吸频率比平常每分钟快了两次，瞳孔聚焦点偏低。
他在生气，但还没有决定对谁生气。
林恩没有问怎么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书架。
“爸爸，你能帮我拿一本书吗？”
“什么书？”
“那个蓝色封皮的，左边第三本。”
祖国人站起来，走过去拿了下来。
一本儿童版的格林童话合集，书脊上有折痕，翻过很多次。
“这个？”
“嗯。”林恩接过来，翻到中间某一页，“这个故事我小时候很喜欢，但有一段忘记了，你能帮我读一下吗？”
祖国人低头看了一眼页面上的插图。
一只画得很粗糙的小鸟，站在一个金色的笼子里。
“你要我读这个？”
“我自己看太累了，眼睛会酸。”
林恩把书递过去。
祖国人拿着书坐回沙发，翻到标记的那一页，清了一下嗓子。
他读书的声音和在发布会上讲话完全不一样，发布会上的声音是经过打磨的，有标准的抑扬顿挫和停顿节奏。
读童话的声音是生的。
有些字他念得不确定，会在逗号处停太久，遇到形容词的时候语调不知道该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那只小鸟住在一个很漂亮的笼子里。”他读着，“笼子是金色的，每天有人送来最好的食物和最干净的水。”
林恩靠在轮椅背上，闭着眼睛听。
祖国人偷看了他一眼，继续读。
“可是小鸟不快乐。”
他在这里停了一下。
“因为它看见窗户外面的天，很大，很远。”
林恩睁开眼睛。
“爸爸，被关起来的小鸟也会怕吗？”
祖国人手里的书放下了半寸。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会。”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
“你觉得这里像笼子吗？”
祖国人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林恩。
那种眼神不像一个成年人在和孩子对话，更像一个困在同样处境里的人在确认有没有同伴。
林恩笑了一下。
“有爸爸在就不像。”
祖国人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没有说话，但坐得离林恩更近了一点。
电视里的动画片播完了一集又开始循环。
两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坐了很久。
后来，林恩轻声说。
“爸爸，你以后能不能每天给我读一页？”
祖国人看着他。
“可以。”
那天晚上，五十七层。
加里走进玛德琳的办公室。
“约翰拒绝了新护工方案。”
玛德琳正在看一份媒体排期表，手指在日期上划过的动作顿了一拍。
“理由？”
“没给理由，他只说不需要。”
玛德琳把排期表翻了一页。
“莫妮卡的报告里有没有提到林恩对约翰决策的影响力？”
加里摇头。
“结论是依赖性增强，没有独立威胁。”
玛德琳推开椅子，走到窗边。
纽约的夜景从五十七层看出去比九十二层矮了一截，灯火的密度也不一样。
她背对着加里。
“一个坐轮椅的十七岁孩子。”
“不能走路，没有超能力，每天就是看书、吃药和看电视。”
她转过身。
“但约翰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第一时间接了。”
加里没接话。
玛德琳走回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凯瑟琳·林恩的半身照，和纪念盒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那个孩子今**了莫妮卡一个问题。”
加里看过来。
“他问，妈妈为什么没有墓碑。”
办公室里安静了四五秒。
加里的喉结动了一下。
“约翰知道了？”
玛德琳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编号。
LN-001。
“不确定他知道多少。”她把照片放回抽屉，“但一个从来不问凯瑟琳的人，突然开始关心墓碑。”
她合上抽屉，锁扣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加里，你确认顶层的监控覆盖没有盲区？”
“百分之九十七的覆盖率，卫生间因为管道问题有一小块死角。”
“修。”
“明白。”
加里走到门口。
“还有一件事。”玛德琳叫住他，“今天下午的会议内容，约翰有没有可能听到？”
加里回头。
“我们在五十七层，他在九十二层。”
玛德琳看着他。
“我问的不是楼层。”
加里沉默了两秒。
“我这就去查他下午的动线。”
门关上了。
玛德琳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指尖轻轻敲着抽屉上的锁扣。
九十二层。
林恩已经躺回床上。
被子整齐地盖到胸口，呼吸平稳，心率六十二。
门外站着的安保换了班，新来的这个走路声音比上一个轻，呼吸更浅。
林恩在黑暗中把今天所有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玛德琳的管理**正在升级。
董事会对他的定义是可替换的情绪工具。
安保系统正在评估他的留存价值。
卫生间有一个六十度的监控死角。
祖国人听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尚不确定，但他的情绪已经出现波动。
而最重要的一条。
凯瑟琳·林恩没有墓碑。
她的分娩记录被人裁掉。
她和她的儿子在沃特的编号系统里，是同一个实验项目下的连续序号。
LN-001。
LN-002。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是祖国人的门。
他回来了。
脚步声经过林恩房间门口，停了五秒。
然后祖国人的声音穿过门板传进来，很轻，像怕把他吵醒。
“明天我给你读第二页。”
脚步声走远了。
林恩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监控指示灯。
灯一直在闪。
他把左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握住了轮椅扶手上那道被他磨出来的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