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考验------------------------------------------ 考验，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头发花白，背着手，进门就盯着林远看。“周师傅。”赵电工介绍道，“我们厂的总工，搞了一辈子无线电。”，先看柜台。，拆开的电路板焊点整齐。墙角那台老示波器亮着，屏幕上是一条稳定的正弦波。“听小赵说，你自己设计的电路？”周师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中气足。“改的。”林远说。“拿图纸我看看。”，递过去。，看了足足五分钟。。赵电工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陈国栋正好推门进来，一看这架势，也站住了。，周师傅放下图纸。“七管超外差，中放加了低噪声前置，检波后面做了两级有源滤波。”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有源滤波的拓扑结构，我没见过。哪本杂志上抄的？自己改的。”
“年轻人，说大话可不好。”周师傅摘下老花镜，“我在无线电厂干了三十年，国内外的电路图看过几千张。你这个拓扑，不在任何一本公开出版的资料里。”
林远没辩解。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纸笔，开始画。
先画了一个标准的RC滤波电路。然后在旁边画了他用的有源滤波拓扑。接着写了两组计算式，分别是两种方案的传递函数和幅频特性。
“标准RC滤波，阻带衰减一阶6d*每倍频程，两阶12d*。我这个用运放做阻抗变换，等效Q值可以做高，阻带衰减做到18d*，相移还更小。”
他把纸转过来，朝向周师傅。
“理论上限还没到。”
周师傅接过纸，盯着那两组算式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纸，朝赵电工伸出手：“把你那台收音机拿来。”
赵电工赶紧从包里掏出收音机。
“室外天线有没有？”
“没有，就机器自带的拉杆。”
“打开。”
赵电工打开开关，拉出天线。
电台一个个跳出来。中**段搜到十几个台，短波更是密密麻麻，有些台赵电工从来没见过。
周师傅听完两个台，关掉。自己动手打开后盖，把里面看了一遍。然后重新开机，用手指敲了敲本振线圈。
频率纹丝不动。
“机械稳定性也过关。”周师傅终于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周师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二十二岁的时候，还在车间里给师傅递扳手。”
他顿了顿，又说：“有没有兴趣进厂？”
赵电工在旁边倒吸一口气。红星机械厂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厂，想进去得托关系。周师傅是总工，他开口就是铁板钉钉。
林远却摇头。
“谢谢周师傅。修理铺刚开，暂时不想进厂。”
周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劝。
“人各有志。”他站起身，“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你这台收音机，效果好，价格低，卖多了肯定得罪人。国营厂有国营厂的规矩，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转身走了。
赵电工追出去之前，林远叫住他。
“赵师傅，有个事想打听。”
“你说。”
“你们厂有没有多余的仪器？旧的也行，我按价买。”
赵电工想了想：“有一批报废的信号发生器，准备当废铁卖的。回头我帮你问问。”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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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电工和周师傅一走，陈国栋就凑了上来。
“你知道周师傅是谁吗？”他压低声音。
“红星机械厂的总工？”
“不止。”陈国栋推推眼镜，“他是当年留苏的，学的是无线电工程，回国后在几个大厂都干过。去年省里评高级工程师，他排前三。他夸一句电路设计好，比十个普通工程师夸一百句都有用。”
“所以？”
“所以你这收音机不愁卖了。”陈国栋兴奋得搓手，“周师傅都认可了，那些技术员谁还敢说个不字？”
林远却没这么乐观。
他记得周师傅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卖多了肯定得罪人”。
1980年，价格双轨制还在运行，国营厂的定价权是它们最后的堡垒。他卖六十五块一台，等于在价格上捅了一个窟窿。
但他不打算改。
这个**太大了，大到很多人还生活在没有广播的寂静里。六十五块和一百二十块的差距，可能就是一个农村家庭一个月的盐钱。
“陈老师，明天帮我再找几个人。”林远说，“会用电烙铁的，最好有焊接经验。按件计酬，做一个电路板给两块钱。”
陈国栋一愣：“你要扩大生产？”
“十天之内，我要做出二十台。”
“元器件够吗？”
“够。我爹妈留下的存货能做十五台。剩下的五台，我去想办法。”
陈国栋看他神色，不像在开玩笑。
“行，我去找人。”他说，“不过你要想好了，步子迈大了……”
“撑死胆大的，**胆小的。”林远接上话。
这话在1980年，可是相当出格。
陈国栋吓了一跳，左右看看没人，才松了口气。
“你这张嘴，早晚惹祸。”
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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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远把样机又测了一遍。
频率响应、灵敏度、选择性、失真度。每一项指标都远超同期国产收音机的平均水平，部分指标甚至超过了进口机型。
他记录完数据，合上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他自己糊的牛皮纸，上面写着四个字——
“远航一号”。
这是他给这台收音机起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就像没有人知道，在四十多年后，一家同样叫“远航”的公司，将在太平洋另一端被列入制裁名单。
而眼下，远航一号还只是一台六十五块钱的收音机。
它安安静静地摆在修理铺的柜台上，等待天亮。
等待属于它的第一批用户。
等待它注定要搅动的那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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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门还没开，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来的是红星中学的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