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妈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我，一个是我弟。三十年了，这两个孩子在他们眼里到底差多少，我花了整整三十年，才彻底看明白。我叫苏招娣，在一家外资企业做部门主管，月薪两万出头，全款买了一套六十平的小公寓。我弟苏志强，高中没念完就辍学在家，偶尔打两天零工，口袋比脸还干净。上个月弟弟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放了话，没有婚房不领证。我爸**眼珠子，就直直盯上了我那套公寓。
今天中午，他们直接杀到了我公司。
我坐在工位上，隔着玻璃门看见我妈王桂兰一路小跑穿过前台，身后跟着我爸苏建国。我妈穿着那件穿了五六年的暗红色棉袄，袖口磨出了白边，脚上一双黑布鞋，鞋底沾着泥巴，在公司锃亮的瓷砖地面上印下一串脏脚印。我爸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绿色瓶子，农药的商标朝外，像是故意让人看见似的。
前台小姑娘拦不住，连声喊"阿姨您等一下，需要登记"，我妈压根不理，径直冲到我工位前。
"招娣！"我妈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尖得整层楼都能听见，"你弟弟下个月就结婚了，女方家说了没有房子不领证，你就当可怜可怜爸妈，把那套公寓过户给你弟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我办公桌前面。两只手死死箍住我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鼻涕蹭了我一裤子。
走廊里的脚步声全停了。
隔壁工位的同事回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假装忙。斜对面的组长端着咖啡杯站在茶水间门口，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前台小姑娘追到门口，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拉人还是该报警。
我爸站在一旁，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拍。"闺女，你要是不签字，我今天就把这瓶药喝了，死在你们公司门口。到时候上了新闻，看你这个主管还当不当得了。"
他嗓门大得像在自家院子里吼人，完全不在乎这是什么地方。
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投过来，有人开始掏手机，不知道是打算拍照还是发消息。我的手机也在震，方媛连发了三条信息："**妈又来了？要不要我叫保安？"
我没有回。
我低头看着我妈紧紧抱住我大腿的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手背上全是干裂的口子。这双手我太熟悉了。小时候被这双手推进灶台，让我七岁就学着做饭；被这双手按在搓衣板旁边，帮弟弟洗校服；也是这双手，在我考上大学那年，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撕成两半，说女孩子读什么书，出去打工给你弟攒学费。
后来是我自己半工半读，拿着助学贷款和打工的钱读完了大学。毕业后进了外企，一步一步爬到主管的位置。买房子的首付是我连续吃了三年泡面攒下来的，月供还了五年，去年才还清。
这套房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我用命换的。
"妈，你起来。"我压低声音，"这里是公司。"
"我不起来！"她哭得更大声了，"你弟弟要是结不了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招娣，你看看你弟，都二十七了，好不容易找了个肯嫁的，人家要一套房子怎么了？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以后嫁了人就住婆家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我爸从袋子里把农药瓶拽出来，拧开盖子，凑到嘴边，做势要往嘴里灌。"苏招娣，你**我！"
走廊里一个女同事尖叫了一声。
我腾地站起来，一把夺过瓶子。绿色的液体洒出来几滴，溅在办公桌上，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我低头一看，瓶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农药，是兑了颜料的水，连味道都是故意洒了点风油精冒充的。
我爸被我看穿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把脖子一梗。"你管它是真是假，反正我今天要是没拿到你的话，你信不信我回去真喝？"
我把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两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弯着腰看着地上跪着的我妈。
她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涎水和鼻涕混在一起挂在下巴上。我爸叉着腰站在旁边，白衬衫的领口敞着，胸口露出一截红色秋衣，像个讨债的。
走廊里围了十几个人，谁也不敢上来拉，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