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嫌我嫁得差，如今别怪我门不开

子里种了一棵枣树和几株月季。林建国在镇上的供销社当会计，王秀兰在菜市场租了个小摊位卖干货——**、香菇、黄花菜，用保鲜袋封好了摆在木板上，等着早起买菜的大爷大妈来挑拣。
日子不算穷，但也绝不富裕。林建国一个月工资两千出头，王秀兰的摊位生意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凑在一起勉强够一家人过活。
在林家，一切资源都向林知远倾斜。
林知远比林知意**岁，从出生那天起就是这个家的太子爷。他有新书包、新球鞋、新文具盒，而林知意的书包是缝了又缝的旧货，铅笔用到只剩一个笔头才舍得换。
上中学的时候学校要交资料费，一百块钱。林知意跟王秀兰要，磨了半天，王秀兰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拍在桌上：「要钱找**要。我这儿钱是给你弟攒的。」
林建国回来以后补了五十块，补的时候嘟嘟囔囔：「闺女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反正是别人家的人。」
王秀兰的世界观简单粗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养你，不是养个赔钱货。」
在她看来，林知意从出生那天起就欠了林家一笔债。供她吃供她穿供她读书，那都是林家的好心——对，好心——这笔债必须通过一笔丰厚的彩礼来偿还。嫁个有钱人，把彩礼收回来，最好还能定期往回输血，这才是一个合格女儿的人生使命。
「你长得又不丑，凭什么不找个条件好的？」这话王秀兰从林知意十六岁起就开始念叨。
吃饭的时候念叨，看电视的时候念叨，逢年过节亲戚聚会的时候念叨。后来连邻居听见了都替林知意觉得烦，但王秀兰不在乎，她说：「我这是为她好。」
十六岁那年暑假，王秀兰托人把林知意塞进了县里一个所谓「有钱人家」的聚会。说白了，就是一群中年妇女带着适龄的女儿互相打量，像逛菜市场一样挑挑拣拣。
「这个**大，好生养。」
「那个长得白，将来能嫁***。」
「这个不行，太瘦了，一看就命苦。」
这些话像**一样在林知意耳边嗡嗡了一个下午。她坐在角落里，假装在吃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从这里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高考那年，林知意正常发挥——她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每天回到家还要帮忙做家务、看摊位，哪有时间学习。分数出来，离本科线差了四十多分。
「别复读了。」王秀兰说，「复读也是浪费钱。出去打工吧，攒点嫁妆也好。」
林知意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反抗的资本。
她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坐上了去市里的大巴车。一路上看着窗外的县城越来越远，心里说不出是难过还是解脱。
第三章：那个修车的
陈远舟是林知意在电子厂食堂里认识的。
那家电子厂在市中心偏西的一个老工业区里，厂房灰扑扑的，食堂更是一言难尽——塑料桌子、塑料凳子、廉价的瓷砖地面永远**腻的。但饭菜便宜，两荤一素加米饭只要五块钱，所以除了厂里的工人，附近打工的年轻人也经常来蹭饭。
那天林知意端着一盘青椒肉丝盖饭找位置，整个食堂就剩陈远舟对面有个空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陈远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伙子，瘦高个，手上有没洗干净的黑色油渍，身上穿着一件印了某润滑油品牌LOGO的红色T恤，旧得已经褪了色。但他笑起来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毫不设防的纯粹。
「你是新来的？」他问。
「嗯。上个月才进的。」
「什么岗位？」
「质检。」
「那还挺细心的。」他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不像我，我粗人一个，就修车的。」
「修车也挺好的，技术活。」林知意说。
陈远舟愣了一下，眼睛里亮了一下。后来他告诉林知意，那是他第一次听人说修车是「技术活」。大部分人听到这两个字的反应都是——「哦，修车工啊。」
从那以后，每天的午饭时间变成了两个人的固定项目。陈远舟会提前到食堂占座，帮她打好汤，然后等她从车间出来。他话不多，但很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