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德龙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
“今天……是他的生日。”
方秀珍没回答。
她把抹布放在桌上，转过身，从柜子里端出一碗面。
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葱花切得很细。
王德龙接过碗，坐在食堂的塑料凳子上，低头吃了起来。
一个掌管几十亿资产的集团董事长，坐在员工食堂的塑料凳上，安安静静地吃一碗面条。
方秀珍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没说话。
王德龙吃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抬起头。
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秀珍，三十年了。”
方秀珍的声音很淡。
“我知道。”
“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回荡了几秒。
方秀珍拿起抹布，擦了擦旁边那张桌子。
“把面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德龙没再说话。
低下头，把碗里的面一根不剩地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碗放在窗口台面上。
“谢谢。”
然后他走了。
方秀珍收了碗，开始洗。
水龙头哗哗响。
我站在后门外面，背靠着墙。
他的生日。
他是谁？
张蕾说方秀珍是王德龙的**。
但刚才那一幕，不像**。
像什么呢？
我说不上来。
但“他”是谁，这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我去档案室找方秀珍的入职资料。
作为人力资源部的新员工，我有权限查阅基础人事档案。
我找到了方秀珍的文件夹。
薄薄的一页纸。
入职时间：1994年6月。
岗位：食堂后勤。
紧急***那一栏，写了一个名字——方远。
关系：子。
电话号码却是空的。
一个儿子，没有电话号码。
我又往后翻。
三十年的工龄，没有一次请假记录。一次都没有。
三十年，不请一天假。
这不正常。
我合上文件夹，刚要放回去，掉出来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了，边角都泛了黄。
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西装，站在恒泰集团的大门口，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方远，1994年1月15日，入职第一天。”
1994年1月15日入职。
方秀珍1994年6月到岗。
中间隔了五个月。
这五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我把照片夹回文件夹，推上了柜门。
中午去食堂，我特意排在方秀珍的窗口。
“阿姨，今天有什么推荐的？”
“糖醋排骨不错，刚出锅。”
“那来一份。”
她给我舀菜的时候，我低声问了一句。
“阿姨，您在这儿干了多少年了？”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挺久了。”
“听说有三十年？”
她这次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嗯。”
“三十年，不容易啊。”
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但我捕捉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客套，是某种很深的、我看不透的情绪。
“习惯了。”
我端走餐盘，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方远。年轻，精神，站在公司门口笑得那么开。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快六十了。
我说“如果”，是因为直觉告诉我，这个**概不在了。
一个紧急***没有电话号码的儿子，一张三十年前的旧照片，一个从黑发干到白头的母亲。
下午，我找了个理由去行政部串门。
行政部的老周是公司的活化石，在恒泰干了二十五年，什么事都知道。
“周哥，跟你打听个事。”
“说。”
“方秀珍阿姨，到底什么来头？”
老周放下手里的笔，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打听起这个了？”
“好奇。”
“好奇害死猫，知道不？”
“就随便问问。”
老周犹豫了几秒钟。
“这事吧……你刚来，有些话我不好说太多。你只要记住一条：不管别人怎么传，别在方阿姨面前乱说话。”
“为什么？”
“因为方阿姨的事，比你听到的复杂一百倍。”
“那到底是什么事？”
老周摇了摇头。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他不肯说了。
我从行政部出来，更加确信这里面有文章。
晚上加班到九点，我路过食堂，看见方秀珍还没走。
她没在干活。
她坐在食堂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手里捧着那张——
就是我在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