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全省博物馆唯一的古字画修复特级师。
这双手被馆里投保两百万，连馆长见我都得客气地喊一声"林老师"。
今天早上，技术科的王科长为了把镇馆唐画的修复项目塞给刚回国的馆长女儿，直接带人堵在我办公室门口。
"为了支持新人，项目给陈薇了，你把修复资格的申请撤了吧。"
我看着坐在我专属修复台前的陈薇，咬牙争辩。
"王科长，那是唐代的绢本设色，到现在一千二百年了，她连熟绢和生纸都分不清，根本碰不得。"
王科长冷笑一声。
"馆里刚进了进口的智能修复机器，电脑上点几下就能扫描出残缺，自动补全，一遍就成。"
"你那套熬胶刷浆的老把式早过时了。看在你是老员工的份上，你滚去扫库房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
可女儿下周要做心脏手术，四万多的预缴款还得靠馆里的大病医保报销，报销的前提是我必须在职。
我咽下所有屈辱。
"行，我去。"
结果我刚去扫了三天库房，那幅唐画就被他们当着上千万人的面，毁成了一捧黑灰。
王科长从我手里抽走修复室的钥匙。
"扫帚和拖把在杂物间，自己去拿。"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陈薇的声音。
"这椅子坐着真舒服，怪不得她赖着不肯走。"
那把椅子是我自己花四千多定制的，椅面高度按修复台一点点调出来的，伏案一整天腰也不酸。
陈薇坐上去转了半圈，拉开抽屉，把我那套跟了十二年的工具拎了出来。
竹起子、马蹄刀、还有师父传下来的那把鬃刷，她捏着两根手指，像拎着什么脏东西。
"这些破竹片烂刷子占地方，扔了。"
她随手丢进台子边的纸篓。
那把鬃刷是我师父临终前塞到我手里的，棕毛用了四十年，软硬早跟我的手劲磨合得分毫不差。
我快走两步过去要捡，王科长一脚把纸篓踢到墙角。
"林知夏，别在这儿磨蹭，你现在是保洁岗，听不懂人话？"
我蹲下身，把鬃刷从废纸里捡出来，拇指蹭过那截熟悉的棕毛根。
陈薇的目光落到窗台上。
那里放着一只搪瓷盆，盆里是我熬了三个多月的鱼鳔胶。
每天清晨开火，文火慢熬，撇沫，搅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