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十七个循环------------------------------------------，再从空洞重新聚焦。。“你是谁？”林深问。“我叫方远。看看这个。”，在心里默数。这是今天的第十七个循环。从林深上午十点被带进这个房间开始，到现在下午两点十八分，他已经问了十七次“你是谁”。。。他从三个月前开始接手林深的工作，每天平均回答两百到三百次。到现在为止，总数应该已经超过了两万次。“你是谁”。两万次“我叫方远”。两万次“看看这个”。，后来变成了麻木，再后来，麻木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开始把这些重复的对话当成一种仪式，一种他和林深之间的暗号。。只有他们两个人懂。。他的眼神还是没有变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顺行性遗忘症患者不会“接受”自己的状况，因为他们永远无法形成“我已经接受了”这个记忆。每一次都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冲击。。，步伐很稳，像是一个走过这条路一千次的人。事实上，他确实走过一千次了——只是他不记得。，看着他工作。，目光从第一张扫到最后一张。七秒的时间不足以看完所有细节，但他的眼睛会自动筛选，自动聚焦，自动抓住最重要的信息。
方远见过很多**看现场照片的方式。有人皱眉，有人咬牙，有人会别过头去不忍心看。但林深看照片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看照片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因为冷血。方远知道不是。林深的便签里有一张被他叠成方块、塞在内侧口袋里的照片，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许诺。方远见过那张照片，是一个阳光下的侧脸，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深每天都会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三次，每次看七秒。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从不把它扔掉。
方远曾经问过他：“你为什么留着这张照片？”
林深当时想了几秒，说：“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胸口会痛。所以它应该很重要。”
这就是林深的情感系统。记忆丢了，但身体的反应还在。看到血腥的照片，他的血压会升高。听到某些***，他的心跳会加速。看到许诺的脸，他的胸口会痛。
他的身体记得所有事。只是他的大脑背叛了他。
“方远。”
林深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照片墙。
“在。”
“这些照片的排列顺序是谁定的？”
方远走过去，看了一眼照片墙。七张照片按死亡顺序从左到右排列，每张照片下面贴着受害者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职业、死亡时间、死因。
“是你定的，”方远说，“你说要按照死亡顺序排，不要按职业、年龄或者任何其他属性排。你说凶手是按某种顺序选择受害者的，你要看到那个顺序。”
“有道理。”林深点头，“凶手选择受害者的顺序一定有意义。随机**不是真随机，凶手的脑子里有一个序列，那个序列就是他的签名。找到了那个序列，就找到了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把七张照片全部纳入视野。
方远看着他。林深现在的状态很特别——他的眼睛在快速移动，从一个受害者跳到另一个受害者，再跳回来，像是在做某种复杂的比对。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这种状态通常持续十到十五秒。也就是说，他会在一次记忆循环的中途进入“心流”，然后在下一次循环开始时被打断。但有趣的是，他的大脑会在循环间隙自动保存进度——他不记得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但他的身体会继续沿着同样的轨迹思考。
方远把这叫做“林深悖论”：一个记不住任何东西的人，却有着最连续、最专注的思考过程。
因为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干扰。没有昨天的事，没有明天的事，只有此时此刻、这一秒、这一帧画面。
“方远。”
“在。”
“第七个受害者，律师，”林深指着最右边那张照片，“她的职业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方远看了看信息栏：“银行职员、出租车司机、护士、建筑工人、小学教师、便利店店员、律师。律师是唯一的专业技术人员，其他都是普通职业。”
“不对。”林深摇头，“小学教师也是专业技术人员。护士也是。”
方远想了想：“律师的收入最高？”
“也不对。出租车司机收入可能比护士高。而且凶手不是为钱**，现场没有财物丢失。”
“那是什么？”
林深盯着律师的照片。那个女人长得很普通，中等长相，短发，戴眼镜。法医报告说她没有遭受**，没有挣扎痕迹，凶手是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动手的。
方远等着。
他不知道林深在看什么。那张照片他已经看过一百遍了，什么特别之处都没发现。但林深每次看都会多停留一会儿，好像那张照片在对他说话，而其他人都听不见。
“她的眼镜。”林深说。
方远凑近看：“眼镜怎么了？”
“一号受害者，银行职员，也戴眼镜。四号受害者，建筑工人，也戴眼镜。五号受害者，小学教师，戴眼镜。七号受害者，律师，戴眼镜。”
方远快速扫了一遍所有照片：“二号出租车司机没戴。三号护士没戴。六号便利店店员没戴。”
“四个人戴眼镜，三个人不戴。”林深说，“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戴眼镜的四个人，他们的眼镜度数不一样。银行职员的眼镜片很厚，说明近视度数很深。建筑工人的眼镜片很薄，可能是轻度近视或者老花。小学教师戴的是防蓝光眼镜，说明她长时间用电脑。律师——”
方远打断他：“林深，法医报告里没有眼镜度数。”
林深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但方远在里面看到了一丝不耐烦——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别人看不到他所看到的东西”这件事。
“我在看他们的鼻梁。”林深说。
方远愣住了。
“鼻梁两侧的皮肤，”林深说，“长期戴眼镜的人，鼻梁两侧会有压痕。压痕的深度、宽度、形状，可以判断眼镜的重量和镜腿的松紧。银行职员的压痕很深，说明她戴的眼镜很重——高度数的镜片都很重。建筑工人的压痕很浅，说明他只是偶尔戴眼镜，可能是老花镜。小学教师的压痕位置比其他人高，说明她戴的是那种把眼镜架在鼻尖上的人——用电脑的人喜欢这样。律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律师的鼻梁上没有压痕。”
方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律师的照片。那个女人********，看起来很正常。但仔细看，她的鼻梁两侧确实没有压痕。
“所以她戴的是平光镜？”方远说。
“或者不常戴。只在某些场合戴。比如，”林深顿了一下，“**的时候。”
方远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
“七号受害者可能不是受害者，”林深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她可能是凶手本人。”
方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推论太疯狂了——一个女人，律师，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混进受害者的名单里？可是所有受害者都是被“收割者”杀害的，法医鉴定确认了死亡，DNA确认了身份。
“法医鉴定——”
“法医鉴定可以伪造。”林深打断他，“如果凶手是**系统内部的人，他可以接触到法医鉴定的流程，甚至可以操控结果。”
方远沉默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声滴答都像一个七秒的倒计时。
林深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便签。他看到了那张绿色的——
凶手是**系统内部的人。而且，我认识他。
他抬起头，重新看墙上的照片。七张面孔，七种人生，七个被终结的故事。但如果他的推论是对的，那么其中一个人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那个人还活着。那个人在伪装。那个人就在他们中间。
七秒到了。
林深眨了一下眼睛。
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看着白板，看着自己的便签。他的眼神重新变得空白。
“你是谁？”他问。
方远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还在微微颤抖。从林深说出“她可能是凶手本人”这句话开始，他的手就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知道一个林深忘记了的真相——七号受害者的**，是他亲手从现场运回来的。他亲眼看过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
那张脸，和许诺有七分像。
方远把白板转过去。
“我叫方远，”他说，“看看这个。”
他决定暂时不告诉林深这件事。不是因为隐瞒，而是因为——
有些真相，连七秒都太长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