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语

银铃语

笔名你都抢 著 幻想言情 2026-06-08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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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远,沈清商 主角
fanqie 来源
沈怀远沈清商是《银铃语》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笔名你都抢”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铜钱会说话------------------------------------------,闻到了一股霉味。,是布匹受潮后特有的、混着植物染料气息的霉。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肘硌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入目是一间昏暗逼仄的厢房,窗户纸破了几个洞,月光漏进来,像几把刀子插在地上。。作为投行最年轻的项目总监,她连续工作了三十六小时,最后一份报表还没做完,胸口突然一阵绞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猝死。”她...

精彩试读

染坊风云------------------------------------------,沈清商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怀远,你是不是疯了?租隔壁铺子开染坊?咱们连染布的师傅都没有,你拿什么染?”王氏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瓷器,隔着两道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清商说找到了师傅,我相信她。相信她?一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读了几年书就觉得自己能做生意了?”王氏冷笑,“怀远,我知道你心疼大丫头,但生意不是儿戏。隔壁铺子月租四两,一年就是四十八两,咱们账上总共才二十两,你拿什么付?我把那块城西的地卖了。”沈怀远说。:“沈怀远!那是留给清荷的嫁妆地!你敢动那块地,我跟你没完!”。院子里,王氏正叉着腰站在正房门口,沈怀远站在台阶下,脸色灰败,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老树。庶妹沈清荷站在王氏身后,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娇俏,但眼神和她的母亲如出一辙——刻薄而精明。“王姨,”沈清商走**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城西那块地,是你嫁进沈家之前就属于我**陪嫁。我娘临终前留给我,不是沈家的产业,更不是清荷的嫁妆。”,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胡说!那是你爹后来买的!”,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契,展开在王氏面前。纸契上清清楚楚写着“沈门周氏陪嫁地契”,落款是十二年前的日期,还有官府的大印。这张地契是她昨晚翻箱倒柜找到的,原主把母亲的遗物藏在一个小木匣里,**上有锁,但锁已经锈蚀,她轻轻一拧就开了。,像被掐住了喉咙。,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到底是商人家的女儿,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爹,”沈清商转向沈怀远,“城西那块地现在值多少?”:“荒着,没人要,大概能卖二十两。二十两,正好够付隔壁铺子半年的租金。”沈清商说,“爹,我今天就去牙行**。另外,王姨,灶台下那二两银子,麻烦你拿出来,染坊开张要买原料。”
王氏的脸瞬间白了。
她当然知道灶台下有银子——那是她自己的私房钱。但沈清商怎么知道的?她藏得那么隐蔽,连沈怀远都不知道。
“你、你翻我东西?”王氏声音发颤。
沈清商淡淡地看着她:“王姨,这家里的每一文钱,都应该是从生意里赚来的,不是从灶台下藏出来的。你把那二两拿出来,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氏咬着嘴唇,半晌,转身回了屋。片刻后,她拿着一个油纸包出来,重重拍在石桌上,转身进了屋,摔门的声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沈清荷看了看母亲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沈清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也跟着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父女二人。沈怀远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膝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沈清商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二两银子推到他面前。
“爹,是不是觉得我太咄咄逼人了?”
沈怀远摇了摇头:“你说得对,***地,本来就应该归你。你王姨……她这些年也不容易,清荷还小,她总想多攒点。”
“攒钱没错,但不能踩着别人的脊梁骨攒。”沈清商说,“爹,我知道你心软,但生意场上,心软就是最大的负资产。你要是不想管,就交给我。”
沈怀远抬起头,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十六岁少女的温顺,而是有一种让他既陌生又安心的东西——笃定。
“**以前也是这样。”他喃喃道,“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让**心。”
“那我比娘强。”沈清商站起来,拍了拍裙角的灰,“她没让沈记绸缎变成东市最大的布行,我来。”
吃过早饭,沈清商带着阿福出了门。
阿福是沈家的家仆,十五六岁的少年,生得瘦小,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昨晚沈清商在库房里整理账册的时候,阿福主动过来帮忙,添灯油、磨墨、搬布匹,手脚麻利得很。
“小姐,咱们真要去租隔壁铺子?”阿福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沈清商的步伐,“我听说隔壁原来是卖瓷器的,生意不好才搬走,那铺子**不好。”
“**?”沈清商脚步不停,“阿福,你信**吗?”
阿福挠了挠头:“我娘信,说做生意要看**。”
“那**有没有说过,最好的**是什么?”
阿福想了想,摇头。
“最好的**,是账上有钱,货架上有货,客人进门能笑着出去。”沈清商推开牙行的门,“其他都是扯淡。”
牙行的掌柜姓马,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笑起来像弥勒佛,但一双小眼睛里全是精明的算计。他看见沈清商进来,先是一愣——东市的牙行,来的大多是各家的掌柜或者管家,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独自上门,还是头一回。
“姑娘,是替家里来看铺子的?”马掌柜笑眯眯地问。
“不,我自己租。”沈清商从袖中取出地契和那二两银子,“城西一块荒地,我要卖。隔壁铺子,我要租。马掌柜,两笔生意一起做,你的中介费能不能打个折?”
马掌柜接过地契看了看,又看了看沈清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但一个姑娘家,谈吐如此干脆利落,还是头一回。
“姑娘好魄力。”马掌柜把地契放在桌上,“城西那块地,市价二十两,我帮你找买家,中介费二两。隔壁铺子月租四两,半年起租,中介费半两。两笔一起,我给你算二两,不能再少了。”
沈清商没有还价。她昨晚做过功课,东市牙行的中介费一般是成交价的百分之五到十,马掌柜给的价格已经在合理范围内。她没有浪费时间讨价还价,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马掌柜,这是隔壁铺子过去三年的租金变化和租户情况,我昨晚整理出来的。”她把纸推过去,“这个铺子三年换了四个租户,瓷器、茶叶、字画、香料,没有一家撑过半年。位置在东市尾巴上,客流量不到主街的三成。月租四两,贵了。三两五钱,才是公道价。”
马掌柜接过纸,越看越心惊。这姑娘写的不仅准确,而且细致——连每个租户为什么倒闭都分析得一清二楚。瓷器店是因为供货商突然提价,茶叶店是因为隔壁新开了家更大的茶庄……
“姑娘,你是哪家商号的账房?”马掌柜忍不住问。
“沈记绸缎,我家的。”沈清商说,“马掌柜,三两五月租,半年一付,中介费一两。行的话,今天签契。”
马掌柜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他做生意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压了价,但他不觉得丢人——因为这姑娘说的句句在理。
签完契,沈清商带着阿福去了西市。
西市和东市不同,东市卖的是布匹丝绸等“体面货”,西市则鱼龙混杂,什么都有——药材、香料、牲口、旧货,还有几家不起眼的小染坊。
沈清商要找的就是染坊。
她昨天在街上遇到的老**,就住在西市后面的巷子里。沈清商凭着记忆找到那条巷子,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婆婆,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探出头来,看见是昨天买绣帕的姑娘,咧嘴笑了:“姑娘,又来了?还要买绣帕?”
“不买绣帕,请您出山。”沈清商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正是王氏从灶台下拿出来的那二两——放在老**手里,“婆婆,我要开染坊,请您当师傅。每月工钱二两,包吃住,染出的布每匹再给您半钱银子的提成。”
老**愣住了。她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三十年,在染坊干了二十年,后来年纪大了被辞退,只能靠卖绣帕勉强糊口。二两银子——她以前在染坊当大师傅的时候,一个月也就一两。
“姑娘,你不是在拿老婆子寻开心吧?”
“我从不寻开心。”沈清商蹲下来,平视着老**的眼睛,“婆婆,你那个祖传的染色配方,茜草加红花,能染出一种市面上没有的醉红色。我要的就是这个。你帮我染,我帮你赚钱,公平买卖。”
老**盯着沈清商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她回屋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着沈清商出了门。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间住了三十年的土坯房,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婆婆,等染坊赚钱了,我把这条巷子买下来,翻新了还给你住。”沈清商说。
老**一愣,随即笑了:“姑娘,你可真会说大话。”
沈清商没有解释。她不习惯解释,只习惯做。
下午,沈清商带着阿福和老**回到沈记绸缎庄,沈怀远已经把隔壁铺子腾空了。铺子不大,但胜在格局方正,后面还有一个小院,正好可以改造成染坊。
“清商,这就是你说的师傅?”沈怀远看着老**,有些迟疑。
“爹,这位是金婆婆,在西市染坊干了二十年,祖传的染色配方,能染出市面上没有的醉红色。”沈清商介绍道,“金婆婆,这是我爹,沈记的东家。”
金婆婆上下打量了沈怀远一眼,点了点头:“东家好。老婆子不会说漂亮话,只会干活。”
沈怀远连忙摆手:“婆婆客气了,您能来帮忙,是我们沈记的福气。”
沈清商在一旁看着父亲客套的样子,心中暗暗摇头。她父亲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对谁都客气,连对王氏那个偷藏私房钱的继母都客客气气。这在生意场上是大忌——你越客气,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但她没有当着金婆婆的面说什么,而是开始指挥阿福和几个临时雇来的工人收拾铺子。她前世做投行的时候,经手过十几个实体企业的并购案,对厂房改造、设备采购、人员配置这些事门儿清。虽然古代的染坊和现代的化工厂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成本最小化,效率最大化。
“阿福,把后面那堵墙拆了,打通两个房间,做晾晒间。”
“金婆婆,染布需要哪些设备,您列个单子,我明天去采购。”
“爹,你先去布庄进一批白坯布,不要贵的,普通棉布就行,我们要先试染。”
沈清商一条一条地安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随意。但沈怀远听在耳中,心中翻江倒海——这个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忙到傍晚,染坊的雏形已经有了。沈清商站在铺子中央,环顾四周,脑中已经在规划下一步:设备采购要三天,试染要五天,批量生产要十天。如果一切顺利,半个月后,第一批醉红色的绸缎就能上架。
而半个月后,正好是京城换季的时候。
她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夜深了,沈清商一个人坐在染坊的小院里,手里握着一枚铜钱。
今天忙了一整天,她几乎没有用过“钱语”的能力。不是不想用,是不敢多用。每次使用,她都会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她隐约感觉到,这种能力是有代价的——不是金钱,不是时间,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气运。或者说,命。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染坊要开张,需要钱;买原料需要钱;付工人工资需要钱。账上的二十两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付了半年租金二十一两(马掌柜最终让了半两),给了金婆婆二两工钱预支,买了白坯布花了五两,剩下的三两要留着买染料和付杂项开支。
也就是说,她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三两银子。
而第一批染料,光是茜草和红花就要至少十两。
沈清商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如果一切顺利,第一批染出的绸缎能卖到每匹二两(普通绸缎的进价是一两),利润率高达百分之百。但问题是,她连买原料的本钱都没有。
借钱?这个时代没有银行,只有当铺和***。当铺的利息是月息三分,***更是高达月息一角,都不是她想要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卖掉母亲留下的那批绸缎。
那批绸缎,就是昨天在库房里,沈怀远捧着落泪的那块。一共五匹,是母亲生前存下的,打算给沈清商做嫁妆。十年前的料子,虽然保存得好,但颜色已经黯淡了,卖不出好价钱。
沈清商要的不是价钱,而是时间。
她站起来,走进库房,把那五匹绸缎搬出来,一匹一匹地摸过去。每摸一匹,绸缎就“说话”——
“我是嫁衣……等一个主人……”
“我想被穿在身上……不想在黑暗里……”
沈清商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些声音太真实了。她这具身体的母亲已经走了十年,但这批绸缎还记得她——记得她的体温,她的气味,她缝制时哼唱的小调。
“对不起。”沈清商低声说,“我要把你们卖了。但不是为了糟蹋你们的心意,是为了让你们变成更大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道歉。是已经过世的母亲,还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情感?她只知道,如果母亲真的在天有灵,一定不会怪她。
因为母亲留下的,从来不是几匹绸缎,而是一个女儿。
第二天一早,沈清商把五匹绸缎拿到东市的旧货行,卖了三两银子。加上手头的三两,一共六两。
六两银子,买茜草和红花勉强够,但买完就一文不剩了。
沈清商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她让阿福去药材铺买茜草和红花,自己则带着金婆婆去西市买染缸、木架、竹竿等设备。一上午跑下来,六两银子花得干干净净,换来了一堆原料和几口大染缸。
下午,金婆婆开始配染料。
沈清商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金婆婆的手很稳,虽然年纪大了,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茜草三两,红花一两,明矾半两,水五升。她一边配一边念叨:“茜草染底色,红花提亮色,明矾固色,火候不能大不能小,大了颜色发暗,小了颜色浮在面上……”
沈清商把这些步骤一一记在心里。她不需要成为染布专家,但她需要知道每一个环节的成本和效率,这样才能算出最终的利润。
第一锅染料烧开了,金婆婆把一块白坯布放进去,用木棍不停地翻搅。沈清商盯着染缸里的布,看着它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
“成了。”金婆婆把布捞出来,抖了抖,晾在竹竿上。
阳光透过布料,映出一种醉人的红色——不是大红的那种艳丽,而是一种像葡萄酒一样醇厚的红,沉甸甸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沈清商看着那块布,忽然想起前世在某次拍卖会上见过的一件明代红色织金妆花缎。那件缎子拍卖了八百万,颜色就和眼前这块一模一样。
“金婆婆,这颜色能不能再深一点?”她问。
“能。”金婆婆点头,“多加一次染,颜色就深一分。但次数多了,布料会变硬。”
“先试三次。”沈清商说,“我要最深的红。”
金婆婆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开始染第二遍。
傍晚时分,三块试染的布料全部晾在院子里。第一块浅红,第二块中红,第三块深红。沈清商站在三块布前面,像站在三家不同公司的财务报表前面,仔细地比较、分析。
深红色的那块,颜色最正,但布料确实有些发硬。如果做成衣服,穿着不会太舒服。中红色的那块,颜色稍浅,但布料柔软,手感最好。浅红色的那块,颜色太淡,不够出挑。
她最终选了中红色。
不是最好的,但是最适合市场的。商人要的不是完美,是恰到好处。
“金婆婆,明天开始批量染。先染二十匹,用中红色的配方。”
金婆婆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姑娘,你打算卖多少钱一匹?”
“三两。”
金婆婆倒吸一口凉气:“三两?市面上最好的绸缎也就二两一匹。”
“市面上没有这种颜色。”沈清商说,“独一份的生意,就值独一份的价钱。”
金婆婆不说话了。她在染坊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商人,有的精明,有的糊涂,有的贪婪,有的本分。但眼前这个姑娘,她看不透——明明只有十六岁,说话做事却像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她不知道的是,沈清商确实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上辈子的几十年。
十天后,第一批二十匹醉红色绸缎全部染完,整整齐齐地码在沈记绸缎庄的货架上。
这十天里,沈清商几乎没怎么睡过觉。白天盯着染坊的进度,晚上研究东市各家布行的销售数据(当然是通过“钱语”摸来的),还要应付王氏的冷嘲热讽和庶妹沈清荷的白眼。她的眼圈黑了,脸颊瘦了一圈,但一双眼睛反而更亮了——像淬过火的刀锋。
“小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阿福心疼地说,“你都两天没合眼了。”
“睡不着。”沈清商站在货架前,手指轻轻滑过那些红色的绸缎,绸缎在“说话”——“我很美……我要出去见人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但笑容只持续了一秒就消失了。
因为她在摸到最后一批绸缎的时候,听到了一句不该听到的话。
“隔壁锦丰行……也在染红布……用的是苏木……颜色不如我们……但他们便宜……”
沈清商的手指顿住了。
锦丰行,东市最大的布行,也是沈记绸缎庄最直接的竞争对手。他们的老板姓林,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商人,在东市经营了三十年,根基深厚,人脉广泛。沈怀远以前从锦丰行进过货,就是那批有瑕疵的绸缎——沈清商第一天就发现了。
如果锦丰行也在染红布,那她的“独一份”就不存在了。
“阿福,”沈清商转身,“去锦丰行门口转一圈,看看他们最近在卖什么。”
阿福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姐,锦丰行门口贴了告示,说新到一批苏木染的红布,每匹一两五钱,比咱们便宜一半!”
沈清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两五钱。她的成本是一两(白坯布五钱+染料三钱+人工房租两钱),卖三两是百分之两百的利润,卖一两五钱是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如果锦丰行真的以一两五钱的价格卖,她要么降价,要么就卖不出去。
但降价就意味着利润腰斩。她花了十天时间,投入了全部身家,不是为了赚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金婆婆,”她睁开眼,“苏木染的红布,和咱们茜草红花染的,有什么区别?”
金婆婆正在收拾染料,闻言抬起头:“苏木染的颜色发紫,不如茜草红花染的正。而且苏木染容易褪色,洗几次就没了。”
“那客人看得出来吗?”
“懂行的看得出来,不懂行的看不出来。”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运转。普通客人看不出来区别,只会觉得都是红布,锦丰行的更便宜。只有懂行的——比如大户人家的管事、裁缝铺的老师傅——才能看出茜草红花染的更好。
但她要的不是懂行的客人。
她要的是所有人。
“阿福,去给我买一匹锦丰行的红布。”
阿福又跑了,这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匹暗红色的布。沈清商接过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布匹“说话”——“苏木染……颜色不正……洗一次就掉……”
她又摸了摸自家染的绸缎——“茜草红花……颜色正……不掉色……”
两种布并排放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锦丰行的红布颜色发暗,偏紫,像凝固的血;沈记的红布颜色鲜亮,偏橙,像燃烧的火。
但普通客人不会并排比较。他们只会走进一家店,看到红色的布,问价格,便宜的买。
沈清商需要一个办法,让客人知道两种布的区别。
“金婆婆,把咱们的布泡在水里。”
金婆婆一愣:“泡水?那不就毁了吗?”
“不会毁。”沈清商说,“我要让所有人看到,锦丰行的布洗一次就褪色,咱们的布洗十次都不褪。”
金婆婆明白了,点了点头,转身去烧水。
沈清商站在院子里,看着金婆婆把一块沈记的红布和一块锦丰行的红布同时放进两个装满水的木盆里。片刻后,锦丰行的木盆里,水开始变红,像血水一样扩散开来;而沈记的木盆里,水依然清澈。
“就是这个。”沈清商说,“阿福,明天开店的时候,把这两个木盆摆在门口。”
阿福瞪大了眼睛:“小姐,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锦丰行的布掉色?”
“不是要让所有人看到。”沈清商说,“是要让所有人自己发现。”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做生意,最高级的竞争,不是降价,不是诋毁,是让产品自己说话。”
第二天,沈记绸缎庄重新开张。
门口摆着两个木盆,盆里各泡着****。盆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茜草红花染,洗十次不褪色。苏木染,洗一次即褪。客人可自行验证。”
一开始没人注意。东市来来往往的人多,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谁会在意两个破木盆?
但总有好奇的人。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体面,像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嬷嬷。她蹲下来看了看两个木盆,发现左边盆里的水清澈,右边盆里的水泛红。她伸手摸了摸左边盆里的布,又摸了摸右边盆里的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掌柜的,这左边的是什么布?”
沈清商亲自迎出来:“大娘好眼光,左边的是我们家新出的醉红绸,用茜草和红花染的,不掉色。右边的是隔壁锦丰行的红布,苏木染的,洗一次就掉色。”
妇人皱了皱眉:“我前两天刚从锦丰行买了两匹红布,打算给小姐做嫁衣……”
沈清商没有接话。她不需要说锦丰行的坏话,事实就摆在眼前。
妇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走进店里,买了两匹醉红绸。出门的时候,她特意绕到锦丰行门口,看了看他们橱窗里的红布,然后摇了摇头,走了。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了。
一个时辰后,第二个客人来了,是裁缝铺的师傅。他看了木盆里的对比,二话不说进店买了五匹。
一个时辰后,第三个、**个、第五个……
到傍晚关门的时候,沈记绸缎庄卖出了十五匹醉红绸,进账四十五两。
沈怀远坐在柜台后面,看着桌上的银子,手都在发抖。四十五两——他开绸缎庄十年,从来没有一天卖出过这么多。
“清商,你、你是怎么想到的?”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沈清商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爹,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常识。产品好不好,让产品自己证明。”
沈怀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很陌生。不,不是陌生,是太高了——高到他要仰着头才能看清。
沈清商想的不是那四十五两银子,而是隔壁锦丰行。
她今天派人去锦丰行门口看了,他们一天只卖出了两匹红布。明天、后天,当更多人看到门口的木盆对比,锦丰行的红布就会彻底卖不出去。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不是摧毁锦丰行,而是让锦丰行知道——东市的天,变了。
夜深了,沈清商一个人坐在账房里,对着账本发呆。
今天的收入四十五两,除去成本(白坯布七两五钱、染料四两五钱、人工房租三两),净赚三十两。加上手头剩下的五两,一共三十五两。
三十五两,够付下个月的原料款,够买一批新的白坯布,够给金婆婆涨工钱。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她要把沈记绸缎庄变成东市最大的布行,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货,更多的人。她需要开分店,需要建立自己的供应链,需要打破那些大商行对原料和渠道的垄断。
这一切,都需要钱。
而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她握紧手中的一枚铜钱,铜钱在“说话”——“你会成功的……但代价很大……”
沈清商苦笑。她当然知道代价很大。自从穿越过来,她每用一次“钱语”,身体就虚弱一分。那种虚弱不是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抽走她的生命力。
但她没有选择。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如果没有钱,没有权,没有靠山,就只能像原主一样,被继母**,被庶妹嫉妒,被父亲忽视,最后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了此残生。
她不要那样的结局。
她要站在最高处,让所有人仰视。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她生来就该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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