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燕南飞，心何归------------------------------------------，街灯次第亮起。，嗓子已经喊得嘶哑：“宝丫头——宝丫头你在哪儿——姑娘，你是在找一个穿红衣裳的小女孩吗？”。小燕子猛地转身，看见一位穿着浅蓝色衣裙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气质沉静，眉眼温柔。她身旁还跟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和一个看起来像是车夫的老仆。“是！你看见她了？”小燕子一个箭步冲过去，差点撞到那少女身上。，被少女轻轻摆手制止。她点了点头，指向街尾的一条窄巷：“方才我从那边过来，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巷口哭，说是找不着家了。我让冬雪给她买了糖糕，现在人在我的马车旁等着。”，拔腿就往那边跑。跑了两步又急刹住，回过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姑娘——”少女在身后唤她，“我与你同去。”，果然看见一辆青帷马车旁，宝丫头正捧着一块糖糕小口吃着，眼睛还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宝丫头！”小燕子冲过去，一把将小姑娘抱进怀里，声音都变了调，“你跑哪儿去了！吓死姐姐了知不知道！哇”一声哭出来，糖糕掉在地上：“燕子姐姐……我、我想去找前街卖糖人的爷爷，可是走着走着就找不着路了……你还敢乱跑！”小燕子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在她小**上轻轻拍了两下，“下次再这样，看我不告诉柳红，罚你三天不许吃糖！”，她却将宝丫头搂得更紧，自己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往下掉。姐妹俩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小燕子才抹了把脸，站起身，走到那位蓝衣少女面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个不标准的福礼——她只见过别人这样做，自己学了个四不像。“这位……小姐，今天真的多亏你了。我叫小燕子，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少女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月光般清柔：“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我叫夏紫薇。”
“夏紫薇……”小燕子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好听极了。她打量着紫薇，忽然发现对方正出神地望着自己，眼神复杂，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紫薇小姐？”小燕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啦？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紫薇恍然回神，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几分神似。”
“真的吗？谁呀？”小燕子好奇心起。
紫薇却不再多说，只道：“天色不早了，**妹既已找到，快些回家吧，免得家人担心。”
“对对对！”小燕子一拍脑袋，牵起宝丫头，“那紫薇小姐，咱们后会有期！”
她转身要走，却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来，一把拉住紫薇的手：“对了紫薇小姐，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小燕子从来不欠人情！走，去我家坐坐，我请你吃孙婆婆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紫薇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旁边的冬雪和小栗子都皱起眉——这民间女子好生无礼，竟敢直接拉扯格格的手。
冬雪正要开口，紫薇却轻轻摇头，对两个下人使了个眼色，然后任由小燕子拉着自己往前走，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紫薇小姐，我跟你说，我们大杂院可热闹了！有卖豆腐的李婶，做木工的王叔，还有唱戏的程老板……”小燕子一路叽叽喳喳，全然没问紫薇是否愿意去那种地方，是否嫌弃那里简陋。
紫薇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目光落在小燕子神采飞扬的侧脸上，心中那奇异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让她觉得……亲切。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像是命中注定要相遇的故人。
大杂院里，柳青柳红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小燕子牵着宝丫头回来，都长舒一口气。
“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柳红抱起宝丫头，眼圈也红了。
小燕子忙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特意强调紫薇的帮忙。柳青当即抱拳行礼：“多谢这位小姐相助！”
紫薇忙还礼：“不必客气。”
她站在院中，看着这方小小的天地——七八户人家挤在一起，晾晒的衣物在晚风中飘荡，灶台上升起袅袅炊烟，几个孩童追逐打闹，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有皂角的清新，有人间烟火最真实的温度。
这一切，与她自幼长大的夏家，与她如今生活的皇宫，都截然不同。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嫌弃，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孙婆婆拄着拐杖出来，执意要留紫薇吃饭。小燕子更是献宝似的端出珍藏的桂花糕——其实已经有些干了，但她用井水浸了浸，又撒了点糖，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紫薇吃了一小块，很给面子地说好吃。小燕子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紫薇不得不告辞了。
“紫薇小姐，你住哪儿呀？我以后能去找你玩吗？”小燕子送她到院门口，眼巴巴地问。
紫薇心中一涩。她住在紫禁城，岂是寻常人能随意进出的？就连她自己，想出宫一次也难如登天。
“我……”她斟酌着词句，“我家里管得严，未出阁的女子，不能常出门。”
“啊？那多久能出来一次啊？”
“大约……七日一次吧。”紫薇说了个相对宽松的时间。实际上，若无特殊缘由，她可能一个月也难得出宫一次。
小燕子顿时露出同情的表情：“七天才能出来一次？那你得多闷啊！你爹娘也管得太严了，要是我爹娘这样管我，我早就溜出来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想过这世上还有女子连出家门都需层层禀报、获准才行。
紫薇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忽然有些羡慕。她笑了笑，轻声道：“是啊，还是你爹娘开明。”
“那当然！”小燕子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爹娘可疼我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
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紫薇耳边：“其实我有时候也挺想他们的。他们老在外面忙，我都好久没见着他们了。”
紫薇心中一动，正想问她父母是做什么的，那边冬雪已经小声催促：“小姐，再不回去，老爷要担心了。”
紫薇只得作罢，从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镯子，塞到小燕子手里：“这个你拿着，若有什么急事，可去西华门外的‘翰墨斋’，找掌柜的说找夏姑娘，他会想法子通知我。”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小燕子连忙推辞。
“收着。”紫薇将镯子牢牢按在她手心，目光恳切，“就当是……你我相识的信物。七日后，若我得空，还在此处相见，可好？”
小燕子看着她清澈真诚的眼睛，用力点头：“好！一言为定！”
马车缓缓驶离，紫薇掀开车帘回望，看见小燕子还站在院门口，用力朝她挥手。晚风中，桃粉色的衣裳像一团温柔的火焰。
“格格，您为何对那民间女子如此上心？”车内，冬雪终于忍不住问。
紫薇放下车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另一只手腕上的空荡，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她像是另一个我。”
另一个，没有被宫墙困住，自由自在、鲜活明亮的自己。
次日清晨，大杂院里还静悄悄的，小燕子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又去萧府？”柳红迷迷糊糊地问。
“嗯，陈伯说今天有新鲜玩意儿给我瞧！”小燕子压低声音，快速梳洗完毕，换了身干净的鹅**衣裙，从后门溜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京城东街，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上悬着“萧府”匾额，笔力苍劲。门房看见小燕子，立刻笑着迎上来：“小姐回来了！”
“福伯早！”小燕子甜甜一笑，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穿过影壁、前院、回廊，沿途的下人见了她都恭敬行礼，口称“小姐”。小燕子一一点头回应，偶尔还停下来问问这个嬷嬷腰疼好些没，那个小厮弟弟的病可痊愈了。
正厅里，一位年约六旬、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查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头，脸上顿时绽开慈爱的笑容：“小燕子回来了！”
“陈伯！”小燕子像只小鸟般飞扑过去，搂住老者的胳膊，“您说有好玩意儿给我瞧，是什么是什么？”
陈伯，萧府的大管家，从小看着小燕子长大，待她如亲孙女。他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急什么，先用早膳。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蟹黄包和杏仁茶。”
用过早膳，陈伯果然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里面是一套十二生肖的琉璃小像，个个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哇！好漂亮！”小燕子爱不释手，拿起小马驹对着阳光看，琉璃折射出七彩光芒。
“喜欢就好。”陈伯捋着胡子笑，“这是南边新送来的玩意儿，老爷夫人特意嘱咐留给你的。”
提到父母，小燕子放下琉璃小像，趴到陈伯膝上，仰着脸问：“陈伯，我爹娘和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都出去大半年了。”
陈伯轻抚她的头发，柔声道：“少爷来信说，三日后便能抵京。至于老爷和夫人……江南的生意出了些问题，恐怕还得耽搁一阵子。”
小燕子“哦”了一声，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事，哥哥回来也好！他答应这次给我带苏绣的料子，还有扬州的胭脂！”
她说着站起身：“陈伯，我出去转转，晚饭前回来！”
“带上阿德阿才。”陈伯嘱咐。阿德阿才是专门保护小燕子的两个护院，武功不错。
“知道啦！”
小燕子带着两个护院出了门，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她先是在胭脂铺流连了一会儿，又去书肆翻了会儿话本——虽然她识字不多，但看图总能看个大概。最后停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捏了个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小泥人，越看越喜欢。
“姑娘，这泥人五文钱。”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
小燕子正要掏钱，忽然被人从侧面撞了一下，手一松，泥人掉在地上，“啪”地摔碎了。
“啊！我的泥人！”小燕子心疼地叫出声。
“对不住对不住！”撞她的人连忙道歉，声音清朗悦耳。
小燕子气鼓鼓地抬头，正要理论，却愣住了。
站在面前的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外罩石青色马褂，腰间系着玉带，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他面容俊秀，眉宇间有股书卷气，但身形挺拔，又透着习武之人的英气。最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温和澄澈，此刻正**歉意看着小燕子，眼底却闪过一丝惊艳。
“姑娘，实在抱歉，在下走得急，没看路。”少年再次作揖赔礼，姿态优雅，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
若是平时，小燕子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可不知怎的，被这少年直勾勾盯着看，她莫名有些恼，哼了一声：“看什么看！**！”
这话一出，身后的阿德阿才立刻上前一步，戒备地盯着少年。泥人摊主也吓了一跳，悄悄往后退了退。
少年却笑了。不是嘲笑，也不是恼怒的笑，而是觉得有趣似的，眼睛弯了起来：“姑娘误会了，在下只是觉得姑娘……很是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老套！”小燕子翻了个白眼，这种搭讪的话本里多了去了。
少年也不恼，反而正式作了一揖：“在下福尔泰，家父是大学士福伦，兄长福尔康是御前侍卫。方才冲撞了姑娘，实在过意不去。这泥人多少钱，在下赔给姑娘，再请姑娘喝杯茶赔罪，可好？”
小燕子本来还在生气，听到“御前侍卫”四个字，眼睛倏地睁大了。
“御前侍卫？你哥哥真是御前侍卫？那……那你见过皇上吗？”她好奇心起，也忘了刚才还在骂人家**。
福尔泰见她这反应，觉得更有趣了。寻常姑娘听到他自报家门，要么诚惶诚恐，要么故作矜持，像这样直接问“你见过皇上吗”的，还是头一个。
“见过几次。”他微笑答道，“不过都是在宫宴上，远远瞧见天颜。”
小燕子上下打量他，忽然眯起眼睛：“你说你是学士府的二少爷，就是？有什么证据？万一是骗子呢？”
福尔泰失笑。这姑娘防备心还挺强。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象牙腰牌，上面刻着“福”字和学士府的徽记：“这是家父的腰牌，姑娘可识得？”
小燕子接过来看了看——她其实不认识几个字，但牌子的质地和雕工确实精细，不像假货。她将腰牌递回去，态度好了些：“好吧，暂且信你。不过茶就不喝了，我忙着呢。”
她转身要走，福尔泰却叫住她：“姑娘且慢。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小燕子眼珠一转，起了玩心：“我姓萧，单名一个燕字。不过大家都叫我小燕子。”
“小燕子……”福尔泰念着这个名字，笑容加深，“人如其名，灵巧活泼。萧姑娘，今日之事确是在下唐突，若不嫌弃，可否交个朋友？他日姑娘若有事，可来学士府寻我。”
“交朋友？”小燕子歪头看他。她最爱交朋友了，柳青柳红、大杂院的邻居、街上的小贩，三教九流她都有朋友。不过学士府的少爷要和她做朋友，倒是新鲜。
“行啊！”她爽快答应，“不过我可是普通老百姓，高攀不起你们这些贵人。”
“朋友之间，何来高攀之说。”福尔泰认真道，“今日得遇萧姑娘，是在下的荣幸。”
他说得诚恳，小燕子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挠挠头：“那……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真得走了，陈伯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萧姑娘慢走。”福尔泰侧身让开路，目送她带着两个护院离开，直到那抹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泥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捡起，用手帕包好，收入怀中。
“少爷，该回府了，大少爷还等着呢。”身后的小厮低声提醒。
福尔泰“嗯”了一声，转身往学士府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忽然轻笑摇头。
小燕子。
还真是个有趣的名字，有趣的人。
他忽然开始期待，下一次的相遇了。
而此时的小燕子，早已将这段插曲抛到脑后，蹦蹦跳跳地回了萧府。她自然想不到，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将会在她未来的人生中，扮演多么重要的角色。
命运的丝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编织。
七日后，她还会在街角遇见夏紫薇吗？
紫禁城里，令妃娘**延禧宫中，紫薇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发呆。画上是个模糊的少女轮廓，眉眼灵动，笑容灿烂——像极了那个在街头焦急寻人的桃粉色身影。
“格格，您又在想那位小燕子姑娘了？”冬雪奉上茶，轻声问。
紫薇回过神，提笔在画旁题字，笔锋清秀却有力：“燕南飞，心何归。”
紫薇也同样期待七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