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情绪狩猎者

绝望的定价------------------------------------------。，是根本睡不着。那个黑**标的程序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机里，像一只蛰伏的蜘蛛，随时准备吐丝。他翻来覆去地把手机拿起来看，那个任务界面每次打开都一样——“让目标体验一小时的绝望感”，奖励五万块，失败惩罚双倍绝望。“情绪反噬”，也不想知道。但五万块是实实在在的，他交完房租还剩三万八，够他活大半年的了。更重要的是，李伟这个人，他早就想收拾了。，沈炼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七点钟又被闹钟吵醒。他下意识地摸手机准备关闹钟，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用上班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还是把闹钟关了，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根本睡不踏实。他躺到八点半，索性起了床，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了门。，早餐摊子冒着热气，卖煎饼果子和豆浆油条的挤在一起，地上淌着昨夜积的雨水。沈炼花五块钱买了个煎饼果子，一边吃一边往地铁站走。他要去找李伟。，是去观察。，他得先搞清楚李伟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软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公司里当了五年组长，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估计一样不少。这种人看起来稳当，但压力大得很。沈炼在技术部待了快一年，他对李伟的了解绝不仅仅是工作层面。，用一个词形容就是“精致的利己**者”。，把功劳往上揽。技术部的老员工都知道，但没人说。因为李伟很会做人，逢年过节给下属发红包，请大家吃饭，表面上称兄道弟。那些红包也就一两百块，吃饭也就人均七八十，但架不住他次数多，时间久了大家都觉得“李组长人不错”。，是去年年终考评的事。，沈炼是候选人之一。他的业绩在整个外包团队里排第一，代码量最多，*ug率最低，加班时长也是最多的。李伟在考评表上给他打了A，还当着全组的面表扬了他，说“沈炼是我们组的骨干，转正是早晚的事”。，两个名额一个给了李伟的表弟，另一个给了人事部经理的小舅子。沈炼连面试通知都没收到。，李伟一脸无辜地说：“哎呀小沈，这事儿我也没办法，转正名额是上面定的，我推荐了你，但人事那边有自己的考量。”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灰心，明年还有机会。”。
后来他才从陈磊嘴里听说，李伟在考评会上说的是“沈炼能力还行，但沟通协作方面有待提高，和团队融合度不够”。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不合群”，是外包转正最致命的一个评语。
李伟把他卖了，他还帮人数钱。
现在想来，那个转正名额根本就没打算给他。李伟的表弟学历不如他、技术不如他，但人家是亲戚。李伟嘴上说“我们组不看关系看能力”，那是说给外人听的，真到了关键时候，血缘关系比什么都硬。
沈炼想到这里，煎饼果子咬得咯吱响。
地铁上人很多，他被人群推着挤上了车，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不是系统消息，是陈磊发来的微信。
“炼哥，我问了那个外包公司的HR，人家说现在没坑位，得等两周。你先别急，我再帮你问问别的。”
沈炼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没打算现在就找工作。五万块的奖励要是能拿到，他可以缓一个月再说。要是拿不到……他不想那个结果。
九点十分，沈炼到了公司楼下。
他没上去，而是在对面的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十五块。咖啡很难喝，又苦又酸，但他不是来喝咖啡的。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公司大楼的入口，技术部在十二楼，他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李伟每天九点一刻准时到，从来不会早来一分钟，也不会晚到五分钟，精算师一样的准时。
果然，九点十七分，李伟的车拐进了地下**入口。沈炼看不清车里的人，但他认识那个车牌号，一个尾号698的白色雅阁。
李伟上楼之后，沈炼打开了手机里那个黑色程序。
界面比他昨晚看到的时候丰富了一些。除了任务列表，还多了一个叫“情绪雷达”的功能。他点进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类似雷达扫描的圆形图案，圆心是他自己，周围有几个模糊的光点，每个光点旁边标注着距离和方向。
他试着把手机对着公司大楼的方向，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光点，距离约八十米，标注是“李伟 - 恶念值78%”。
沈炼心跳漏了一拍。
恶念值78%。这个数字比昨晚他在催缴单上看到的那些情绪值都高得多。他不知道这个数值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百分之七十八的恶念，放在一个人身上，不是好事。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几秒，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79%。
李伟在楼上做什么？在开会？在发邮件？还是在和别人聊昨天的事？不管他在做什么，他的恶念值在上升，这说明他此刻心里想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沈炼喝了一口难喝的咖啡，开始琢磨怎么让李伟“绝望一小时”。
他需要方案。
直接冲上去打李伟一顿肯定不行，那是暴力，不是绝望。绝望是一种心理状态，是当你发现事情完全超出了你的控制，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所有的希望都破灭的时候，那种无力感。
李伟最在乎什么？
沈炼想了很久，列了三个方向：钱、名声、家庭。
李伟的收入不低，正式员工加上各种补贴，一个月到手大概两万出头，在杭城算是不错的水平。但他老婆没工作，在家带孩子，儿子上的是私立小学，一学期学费就要两万多。房贷每月八千多，车贷三千多，再加上日常开销，李伟的压力其实不小。沈炼有一次无意间看到李伟的手机屏幕，上面有个记账APP，分类密密麻麻的，每个月的收支刚好持平，几乎存不下钱。
钱是李伟的第一根软肋。
名声是第二根。李伟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年，从一个普通开发一步步爬到组长，靠的就是那张“老好人”的面具。他需要在所有人面前维持那个“认真负责、关心下属”的形象。一旦这个形象崩塌，他在公司就待不下去了。
家庭是第三根。李伟对他的儿子极其重视，朋友圈里隔三差五就晒儿子的照片，什么“小明今天考了第一名”、“小明钢琴比赛拿了二等奖”，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儿子优秀。沈炼不知道李伟和他老婆的关系怎么样，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如果连家都出了事，那他最后的堡垒也就塌了。
沈炼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个表格，把这三个方向分别拆解成具体的行动方案。
钱的方向：怎么让李伟破财？他的钱都在房贷车贷和日常开销里，存款估计不多。要让他破财，就得让他突然多出一笔大额支出。比如家里什么东西坏了要修，或者儿子学校突然要交什么费用。但这些都需要机缘巧合，三天之内不一定能实现。
名声的方向：怎么让李伟在公司丢脸？这倒是相对容易。李伟刚让沈炼背了黑锅，公司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但大部分人不知道真相。如果能让真相传出去，李伟的“老好人”人设就会崩塌。但沈炼不在公司了，怎么把消息传进去是个问题。而且公司里的人多半不会为了一个已经离职的外包员工得罪一个在职的组长，效果不一定好。
家庭的方向：怎么让李伟家里出事？这个沈炼有点犹豫。他不认识李伟的老婆孩子，也没有他们的****。而且他不想把事情搞得太绝，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但系统任务的描述很明确，目标是李伟本人，不是他的家人。让他因为家里的事感到绝望，应该也算数。
沈炼在备忘录里写写删删，咖啡凉了也没注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盯着咖啡店窗外的人流，脑子飞速转动。十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黑色程序弹出一条新消息：
“目标情绪监测更新 - 李伟 当前情绪：焦虑 43%，得意 28%，疲惫 19%”
得意？沈炼皱起眉头。
李伟在得意什么？是因为昨天把锅甩出去了，觉得自己又平安度过了一劫？还是刚才在会议上被领导表扬了？不管是哪种，沈炼看了都觉得恶心。
他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要想让一个人绝望，不能一下子把他打趴下，那样他只会愤怒或者恐惧。绝望需要一个过程，就像温水煮青蛙，让他先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然后一步一步把他的退路堵死，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掉进坑里却无能为力。
沈炼想出了一个三步走的计划。
第一步，让李伟的“得意”变成“不安”。要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给李伟制造一些小的麻烦和疑点，让他开始怀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二步，把这些小麻烦串联起来，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规律性的问题，让李伟产生“有人在针对我”的想法，但又找不到是谁。
第三步，在某个关键节点引爆所有矛盾，让李伟同时面对来自钱、名声、家庭三个方向的压力，彻底失去控制权。
这个计划需要信息，大量的信息。沈炼需要知道李伟每天的行程、他的社交圈、他的家庭动态、他的财务状况。这些信息不会自己跑过来，得靠沈炼自己去挖。
他从咖啡店出来，在公司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他已经戒烟两年了，但今天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根。
点着烟，他靠在便利店的墙上，拿出手机翻看微信。
技术部的群他还留着，没退。群里有****人，包括正式员工和外包。李伟也在群里，但平时不怎么说话，一般是有通知的时候才冒个泡。沈炼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昨天他被叫进会议室之后，群里有人讨论了几句支付故障的事，但很快就被其他话题盖过去了。
倒是李伟在另一个小群里很活跃。那个群叫“技术部一家人”，是李伟自己建的，里面有他和几个关系比较好的下属。沈炼之前也被拉进去了，但他在那个群里从来不说话，因为他知道那个群其实就是李伟用来笼络人心的工具。
沈炼点开那个群，最新的消息停在昨天晚上。
李伟发了一条：“今天的事大家辛苦了，明天我请客，楼下海底捞，六点半。”
下面跟了一排“谢谢组长”、“组长大气”的表情包。
沈炼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勾起来。
海底捞？正好。
他有了一个主意。
沈炼回到出租屋，开始做功课。
他先是在公司内部的OA系统里翻了翻——他的账号还没被注销，可能是因为人事那边还没来得及处理。他找到李伟的个人信息页面，上面有他的***号、家庭住址、紧急***电话。紧急***写的是他老婆的名字，林婉清。
沈炼记下了那个地址，城西的一个中档小区，房价大概三万多一平，李伟八年前买的，现在应该涨了不少。
他又翻了一下李伟的考勤记录。这个记录本不该是他能看到的，但之前他帮人事部修过一个考勤系统的*ug，系统给他开放了临时权限，后来忘了收回。沈炼用那个权限导出了李伟最近三个月的考勤数据，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规律。
李伟每个月都有三四天迟到或者早退，而且基本都是周三或者周四。沈炼回忆了一下，每周三下午李伟都会提前一个小时走，说是“送儿子上培训班”。但考勤记录显示，他有时候根本没打卡，有时候打了卡但定位不在公司。
沈炼把数据导出来存在手机里，然后退出了OA系统。
他不是要拿这些东西去威胁李伟，那是犯罪。但他需要了解李伟的生活规律，找到最容易下手的那个缺口。
下一个目标，是李伟的朋友圈。
沈炼点开李伟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地看。李伟的朋友圈设置的是半年可见，半年里他发了大概四十多条，大部分是儿子的照片和成绩单，偶尔有几条关于工作的，比如“团队今天拿下大项目，兄弟们辛苦了”，配图是一张会议室的照片，桌上摆着几杯星巴克。
沈炼注意到一个细节：李伟几乎从不在朋友圈发他和老婆的合照。唯一的一条是三个月前，他老婆生日，他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配文“老婆生日快乐”，但没有配人像。
这个细节有两种可能，一是他老婆不喜欢拍照，二是他们夫妻关系没那么好。沈炼更倾向于后者。
他把这些信息整理好，写在了备忘录里。
下午两点，沈炼的手机又震了。
黑色程序弹出一条新消息：“目标情绪监测更新 - 李伟 当前情绪：满足 34%，倦怠 28%，警觉 6%”
警觉？沈炼注意到那个6%，虽然不高，但说明李伟已经开始有些不安了。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公司里有人在议论这件事？还是他自己良心不安？
沈炼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他的计划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