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层东西——他不是不想说,是在选择哪些能说。
“大柏沟村也是你们的调研点?”
“路过。”
沈清晚的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手腕上那块旧表的表带。
路过。从大柏沟村到县城的山路,只有一条。他走的是那条路,说明他刚从大柏沟村出来。而大柏沟村不在任何公开的调研推荐名单里。
她没有继续往下问。
雨声填满了沉默。
过了大约十分钟,沈清晚开口了,方向变了。
“你那天草稿纸上写的‘**大数据预警平台’。”
陆景微微侧头。
“你有没有更详细的思路?”沈清晚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在这个距离,陆景听得清清楚楚。“我们课题组在做基层社会治理创新的调研,正好缺一个技术路径方向的参考。”
她的问法很克制。说的是“课题组用得上”,不是“我想知道”。
陆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
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肩膀上,锁骨的线条隐约可见。头发还在滴水,有一缕黏在下颌的弧线上。
前世。
她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匿名递出了那条证据链。他被冤枉受贿,所有人绕着他走,只有一份不知道从哪儿寄来的匿名信封,里面装着足以翻案的关键材料。
他到死都没能查清是谁。
直到多年以后,辗转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一个模糊的说法。
现在这个人站在一米之外,衬衫湿透,护着一个档案袋,问他**数据平台的技术路径。
她二十三岁。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回省城再说。”
五个字。
沈清晚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她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雨势渐渐小了。铁皮屋顶上的敲击声从密集变得稀疏,外面的山影重新从水雾里显出来。
陆景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你们先走。”沈清晚对戴眼镜的小方说。“我再等等,档案袋不能再淋了。”
小方和矮胖女人互相看了一眼,打着伞先走了。
小卖部里剩下三个人。
林越背起双肩包,走到门口试了试雨势。
陆景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晚。
她正弯腰检查档案袋的封口,侧脸被门外透进来的光照着。雨后的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但云层薄了,一片灰白色的光从西边漫过来,落在她的肩膀和侧脸上。
他收回目光。
“走了。”他对林越说。
两个人走出小卖部。外面的雨已经小到只剩零星几滴,山路上的水在往沟里流,空气被冲刷过,凉得发甜。
陆景没有回头。
走了大约十分钟,上了公路。
林越走在他左边,步子匀速,平底鞋踩在湿路面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沉默了一段。
“那个**研究室的女同志,你认识?”
林越的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下午几点开会。
“刚认识。”
“哦。”
林越推了推眼镜,加快了两步。
她没有再问。
但陆景知道,林越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他望向沈清晚时目光里那层不该存在的东西。
太沉了。
太深了。
不像看一个“刚认识的同事”。
远处,青山县城的轮廓在雨后的水汽里若隐若现。路边的稻田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几只白鹭从田埂上飞起来。
陆景把视线放回脚下的路面。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
石峡村的财务流水。大柏沟村的征地指标**。柳*村的补偿款均摊猫腻。三条线汇总之后,钱海涛那座精心搭建的**阵就会露出裂缝。